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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维群借气的故事②线下会在杭州郊区一个康养酒店里,名字叫“白栖园”。三天两夜,费

高维群借气的故事②线下会在杭州郊区一个康养酒店里,名字叫“白栖园”。三天两夜,费用四万六千六,不含住宿。小周说,听到这个价,她心里其实已经咯噔了一下。可钱已经花了那么多,疼也熬了这么久,体重一斤一斤掉下来,她不敢回头想“是不是从头就错了”。她向朋友借钱,又把一条金手链卖了,凑齐了费用。前后不到一个月,临出发前,她在小区门口药店称了一下,体重只剩一百零八斤。去杭州前一晚,她爸爸给她打视频,问她怎么瘦成这样,要不要回家住几天。小周听着她爸在电话那头剥橘子的声音,突然哭了半天。她爸吓坏了,第二天一早从常州坐高铁赶来苏州,可等他拿备用钥匙进了小周租房,小周已经坐上了去杭州的大巴。她走得急,打印出来的报名确认单还压在桌上,上面写着白栖园的地址。白栖园这个地方,本来是个老疗养院,后来改成酒店。位置很偏,门口一条细马路,两边全是水杉树。树种得太密,下午三点进去,都像傍晚。小周到的时候,酒店大厅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女人,三十到五十岁之间,也有几个年轻男孩。前台旁边临时摆了两张折叠桌,桌上放着签到表、蓝色圆珠笔和一摞矿泉水,瓶身上还贴着“澄光闭环会”的白色小标签。大家都穿浅色衣服,脸色却一个比一个灰。她看着最别扭的,是每个人手腕上都有那种黑豆大小的贴片,有的人贴得多,手背、脖子后面也有。青梨本人也在。小周说,青梨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本以为青梨会是那种仙气飘飘的姑娘,结果青梨就是个很普通的女人,戴黑框眼镜,鼻梁两侧压出浅浅的红印,扎低马尾,帆布包里露出半截签到夹板,嗓子有点哑,一边安抚学员,一边拿着平板核对名单,像培训机构的班主任。她看到小周,笑了一下:“你来了就好。你身上那条线,今晚能处理掉。”这句话让小周浑身发冷。晚上七点,闭环会开始。他们被带到一间没有窗的会议室。会议室四周贴着银色反光膜,墙角有一股受潮地毯的霉味,天花板上吊着几盏蓝白色的灯,照得人脸惨惨的。每个人进门时还领到一个纸袋,里面放着一只小玻璃瓶,瓶里塞着一点黑棉花,说是结束后要带回家封存。归澄终于出现了,他穿一身白色棉麻衣,脖子上挂着一块椭圆形的黑石头,脸很瘦,眼皮耷拉,看人的时候不抬头。他说:“今晚不是课程,是渡口。能过去的过去,过不去的留下。”这话一出,房间里好几个人开始哭。归澄很满意,点点头,说哭就对了,说明阴性在松动。小周后来才反应过来,同样是哭,单独清理时叫漏气,集体会场里又叫松动,怎么说都能圆回来。接下来,他让大家把手机交上去,说闭环期间不能和三维世界发生牵连,手机统一装进保管袋,放到会议室外的临时接待桌。小周犹豫了一下,还是交了。她后来跟我说,手机一离手,她才觉得事情不好收场了。会进行到一半时,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突然开始大喘气,手脚抽动,整个人往椅子下滑。旁边人想扶她,归澄却喝了一声:“别碰她,阴在走。”小周看着那个女人脸色发白,心里终于咯噔一下。她忽然想起医院医生说过的话,也想起她爸剥橘子的声音。她说,那会儿她忽然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了。什么升维不升维,她都不要了。她只想回家。于是她借口上厕所,出了会议室。走廊里没人,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绿莹莹地亮着。她本来想去临时接待桌拿手机,可桌边没人,装手机的保管袋也不见了。她顺着走廊走,发现会议室后面还有一扇小门,门没关严,里面传来青梨的声音。“这个小周复购能力还行,但家里介入了,今晚不一定能留住。”另一个男人说:“她星籍表很完整,恐惧点也准,继续压。她怕阴线,就给她加祖线。”小周站在门外,整个人都麻了。她从门缝里看进去,里面是一间杂物室,桌上摆着几台电脑,排插拖在地上,旁边有半杯没喝完的奶茶和一卷皱巴巴的透明胶。其中一台屏幕正停在学员表格里,小周那一行被单独点开。姓名、年龄、职业、消费金额、身体症状、家庭关系、恐惧点、可追单金额,写得清清楚楚。恐惧点:怕附着,怕死亡,怕父母失望。可追单金额:三万至八万。后面还有一句备注:已明显躯体化,谨慎逼单,避免家属报警。小周说,她看到这几行字时,反而不怕了。看到这里,屋里那些“阴线”“祖线”“低频存在”,都变成了表格里的几列字。她腿还是软的,却知道自己碰到的不是神神鬼鬼,是一群活人在算账。她转身就往楼下跑,手里还攥着进门时发的那个纸袋。跑到大厅时,外面下着大雨,门口没人,手机又不在身上。她正急得不行,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从楼梯间出来,手里拎着蓝色拖把桶,桶里一股消毒水味。阿姨看她脸色不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小周一把抓住阿姨,说:“阿姨,借我手机,我要给我爸打电话。”阿姨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把手机递给她。她爸接到电话时,已经追到杭州东站,正照着确认单上的地址打车往郊区赶。后面的事情就乱了。小周爸爸赶到白栖园,先把她带到大厅角落里,又跟酒店吵了起来,随后报了警。警察来了以后,归澄那帮人倒也不敢硬拦,只说这是身心疗愈活动,学员自愿参加,不存在强迫。当晚警察先登记了双方身份,让对方归还手机,也提醒小周回去保留付款记录。那些表格他们当然不承认,电脑也早被切回了宣传页,小周只来得及记住几行字。闹到半夜,手机才从保管袋里退回来。后来最让小周难受的一幕,是有些学员竟然反过来骂她。有人说她破坏集体能量,有人说她被低频控制了,还有人哭着求归澄别停,说自己好不容易等到这次清理。那个刚才差点滑到椅子下的女人,也醒过来了,虚弱地坐在那里,嘴里喃喃说:“师傅别放弃我。”小周说,她当时才明白,人被吓久了,有时候门开着,也不敢往外走。她被父亲带回苏州后,先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她身体消耗很大,睡眠、饮食、焦虑和不明成分贴片刺激都有关系,需要慢慢恢复。她后来也接受了心理咨询,停掉所有群,换了手机号,撕掉那张打印出来的证书,把星贴和玻璃瓶全扔了。她扔玻璃瓶时,还发生了一件小事。那个玻璃瓶,就是线下会发的“收阴瓶”。她拿起来看,发现瓶盖内侧有一层薄薄的黑色涂层,遇到水汽会往下晕,瓶里的黑棉花就会显得越来越脏,像真收了什么东西。她把瓶子砸进垃圾桶时,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味,熏得直咳嗽。她这才知道,自己花了那么多钱请人收阴气,收来的不过是别人瓶盖上预先涂好的脏东西。可是也不是所有事都能解释得干干净净。小周说,她从白栖园回来后,有一段时间,只要闭眼,还是会感觉后颈有人吹气。她明知道那可能是焦虑和身体记忆,可夜里醒来时,还是会下意识摸一摸手腕,看看那几个地方是不是又冷了。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没想明白。她退群前,青梨的账号曾经私聊给她发过最后一条消息:“你以为你走了,其实线还在。”小周当时气得发抖,直接把她拉黑了。一个多月后,又有别的家属报警,警方联系她补充情况。她这才听说,青梨只是这个组织里的一个小角色,真名姓秦,原来也是学员,后来欠了很多钱,才被拉去当管理员。她配合调查时,身体也很差,体重轻得吓人,手腕上全是长期贴东西留下的印子。小周听完,没觉得解气,只觉得堵得慌。她说:“原来她也被吸干了。”这个“吸干”,当然不是说真有什么东西趴在人身上吸气。你要我说,它更像是一套很精密的网。它先用温柔把你哄进去,再用恐惧把你困住,最后用金钱、羞耻和沉没成本一点点耗你。你以为吸你的是阴性东西,其实吸你的,是那些表格、话术、群规、直播间里假装慈悲的眼睛。但小周不这么说。她给我讲到这里时,停了很久,才说:“我现在就想当个现实里的NPC。”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说:“就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上班就上班,洗衣服就洗衣服,猫砂该铲就铲,房租该交就交。不想开天眼,也不想升维了。以前我觉得普通生活没意义,现在才知道,能稳稳当当过一天,就是很大的福气。”我听完这句话,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后来小周慢慢好了一些。体重回到一百二十斤左右,手抖也轻了,只是偶尔阴雨天,贴过星贴的位置还会隐隐发疼。她把那只橘猫头像换成了自己养的真猫,朋友圈里全是很琐碎的东西:阳台上发芽的葱,楼下新开的包子铺,体检报告,早上八点半挤地铁。有一天,她又给我发消息,说自己路过一家商场,看见中庭里有个所谓“身心灵市集”,折叠桌上铺着白布,小灯串绕在亚克力价签上,一排摊位卖水晶、香薰、能量手链,旁边竖着扫码付款牌,还有人打着“链接高维”的牌子收徒。她站在那里看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买了一杯热豆浆。她说:“以前我会觉得那杯豆浆很低维,现在我觉得它救命。”这个故事讲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人活在世上,难免会有苦。苦的时候,当然希望天上能伸下一只手,把自己从泥里提起来。可世上很多伸来的手,并不是要救你,而是要摸你的口袋,看你还剩多少钱,看你怕什么,看你能不能再被吓一轮。至于什么高维、升维、眼通、心通,我也不好替谁下定论。我只敢说,一个人真要往高处走,先得把饭吃好,把觉睡好,把账算明白,把身边真正关心你的人留住。连这点人间烟火都守不住,就急着去链接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就像深夜在陌生楼道里开门,门后面来的未必是光。小周最后让我一定替她带句话。她说,普通人不要乱打坐,不要乱试什么开通,不要随便把自己的恐惧、病痛、照片和家庭信息交给陌生人。身体不舒服就去正规医院,心里撑不住就找可信的人和专业帮助。她还说:“安稳做个现实里的普通人,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