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上海，被反动派残杀后的李白烈士遗体，此时的李白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他的腿早已经被老虎凳别断，指甲也被拔掉，竹签钉入他的手指。

这张照片我盯着看了很久。遗体肿胀发黑，完全看不出一个人原来的模样。可谁能想到，就在几十天前，这个人还在阁楼的昏暗灯光下，戴着一副耳机，手指在发报键上敲出滴滴答答的声音，那是从上海通往延安的电波，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李白这个名字，很多人是通过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知道的。电影里的李侠在最后关头发出电报，说“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真实的李白，比电影里更让人心碎。

他1910年出生在湖南浏阳一个穷苦农家，15岁就入了党。后来参加长征，在部队里干的就是电台。1937年，组织上把他派到上海，在日寇和汪伪特务眼皮子底下架设秘密电台。这一干就是十二年。十二年里他三次被捕，每一次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老虎凳、拔指甲、竹签钉手指、烧红的烙铁、灌辣椒水，你能想到的酷刑，他全都挨过。

1948年12月30日凌晨，李白正在发一份重要情报，敌人突然包围了他的住所。他镇定地发完最后一个字，销毁了密码本。被捕之后，国民党特务头子高兴坏了，他们知道李白手里掌握的东西太重要了。高官厚禄引诱过，没用。三十多个小时的连续审讯，三十多种刑具轮番上，还是没用。李白一个字都没吐。

1949年5月7日，妻子裘慧英抱着五岁的孩子，到看守所旁边一户人家的阳台上等丈夫。等了很久，李白终于被人搀扶着出现在窗口，两条腿已经被老虎凳压断，指甲全被拔掉，满脸是血。裘慧英当场就哭得说不出话。李白却平静地说：“天快亮了，全国也快要解放了，革命即将成功，我无论生或死，总觉得非常愉快和欣慰……”。那天晚上，特务头子毛森接到蒋介石“坚不吐实，处以极刑”的命令，把李白和另外十一名同志押到浦东戚家庙附近秘密枪决。那一天，正好是他39岁的生日。

二十天后，上海解放。又过了二十多天，6月20日，公安人员在戚家庙的一条沟壑里挖出了十二具五花大绑的遗体。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目全非。裘慧英一具一具地辨认，最后是通过丈夫裤子上的一块补丁，才认出了这个人就是李白。

说实话，每次读到“通过一块补丁认出丈夫”这句话，我心里都堵得慌。一个人为这个国家付出了生命，最后留给亲人的辨认记号，竟然是一块补丁。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就是个从浏阳农村走出来的穷孩子，学了点无线电技术，然后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他不是不知道危险，在上海那种地方搞秘密电台，等于在刀尖上走路。他比谁都清楚被抓到会是什么下场，可他还是发了十二年的电报，直到最后一个字。

我有时候会想，李白在戚家庙那个晚上，面对枪口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有没有想起妻子和孩子？有没有想起那个在阳台上隔着窗户看他的下午？他那天对妻子说“天快亮了”，他知道自己看不见天亮了，但他相信别人能看见。

现在离李白牺牲已经过去七十多年了。他发过的那些电波早就消失在空气里，可他留下的东西一直都在。每次路过浦东世纪大道附近那片绿地，我都会想起那十二具被挖出来的遗体，想起那条沟壑，想起那块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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