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这回似乎找到了台阶,网传日本高层放话:受石油因素影响,我们只得暂停海底稀土开采。可东京真正难以启齿的,恐怕不是缺油,而是这笔战略账根本算不顺。
1973年的第一次石油危机与今天的稀土困境高度相似,日本同样面对关键资源依赖外部供应,也同样把资源焦虑上升为国家安全问题;但石油可以装进储罐,重稀土却要经过分离、精炼、磁材制造和客户认证,这意味着日本照搬石油时代的办法,只能争取时间,无法换来真正自主。
更有意思的是,东京近期公布的石油数据,恰恰拆穿了“缺油导致停采”这条逻辑。日本经济产业大臣6月12日称,即便后续原油采购只恢复到上年同期的75%,依靠库存仍可保障供应至2028年3月底,至少从官方口径看,日本并不存在必须停掉稀土试验的燃油危机。
6月15日,日本经济产业省进一步判断,7月原油采购量有望超过当月需求,因此没有决定实施第三轮国家储备投放。一个连原油储备都暂时不需要继续释放的国家,突然因为“石油问题”取消战略稀土工程,前后明显对不上,因此这更像网络传播为项目降温寻找的解释。
石油之所以会被拉进这场讨论,是因为它触碰了日本最熟悉的资源安全记忆。经历上世纪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后,日本建立原油储备体系,1983年又建立关键矿产储备制度,并在供应紧张时按需释放库存,东京习惯用“储备和替代来源”处理风险,而不是靠一项国内工程实现完全自给。
这也决定了南鸟岛海底稀土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矿业项目。它最重要的价值,是告诉日本企业和盟友:东京手里至少还有一个远期选项。哪怕成本暂时很高,只要项目不被正式撤销,日本便可以继续要求财政拨款、盟友投资和长期采购承诺,这才是项目最现实的政治功能。
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公布的信息显示,“地球号”1月30日开始回收稀土泥,2月1日确认首次将泥浆提升到船上,相关作业原计划在2月2日前后结束,船只随后返港。这只是阶段性系统连接试验,不等于启动商业生产,也没有可信官方材料证明它因燃油短缺被迫取消。
真正令东京不安的信号,已经不在海面,而在日本上市公司的财务文件里。过去十年,日本企业每月披露中提及稀土通常不足40次,2026年5月以后数量翻倍;5月至6月近200份相关披露中,超过三分之二认为供应限制已经或可能产生负面影响,风险正在进入企业经营层面。
这类披露增加,并不意味着日本工厂第二天就会大面积停产,却会提前推高企业库存、融资和替代材料认证成本。钟表、医疗设备、工业电机和电子零部件企业都开始把稀土列入风险清单,说明供应压力正在由少数磁材企业向更长的制造链条传导,日本制造的成本优势可能先于产量受到侵蚀。
7月20日公布的海关数据更值得琢磨。6月,中国没有向日本出口镓、镝、铽和钇,可中国面向全球的稀土永磁体出口量却由5月的4730吨增至5649吨。这不是世界稀土贸易突然停摆,而是日本获取部分受控原料的难度持续上升,压力具有明显的对象性和结构性。
这种局面对日本最难受的地方,在于它拥有中国之外规模较大的稀土磁材产业,却仍需要外部输入关键重稀土。海底泥即便数量丰富,也要先解决连续提升、脱水运输、分离精炼和稳定供货,之后还要获得汽车、电子和航空客户认证,因此一次取泥成功无法立即填补产业缺口。
东京采取的现实办法,也证明它没有把全部希望押在海底。2026年3月,日美重要矿产行动计划明确提出建立工作组,研究南鸟岛稀土泥等深海矿产合作;6月,日本又召集八国及一个国际组织讨论重要矿产供应链,这条路线的核心是把成本分摊给盟友。
日本对法国Caremag项目的投入更加直白。日本方面计划通过JOGMEC提供约1亿欧元支持,并用长期合同获取重稀土产品,日法部长在2026年4月再次确认推进合作。东京一边谈海底自主开采,一边花钱锁定法国精炼产能,说明它真正看重的是多条保险线路,而不是单一矿源。
从中国视角看,不能因为南鸟岛开采昂贵就断言日本毫无进展。日本善于用几十年时间养一项战略技术,也擅长把本国财政、美国安全需求和欧洲产业项目绑在一起。中国要防的不是日本明年突然实现稀土自给,而是它长期推动盟友建立受政治补贴保护的替代供应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