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尸纹蛾②我冲到一盏宫灯边,用力赶开边上的尸纹蛾,从一个灭了的灯盏中用手剜出一大团油脂。我将手中的衣服平放在地上,然后将手上的油脂全抹在衣服上。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那些尸纹蛾已对我发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一只只尸纹蛾撞在我头上戴着的帽子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身上、腿上也一下子就落满了尸纹蛾。 我哪敢让这些尸纹蛾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三秒啊,两只手不停地拍打脖子上、身上、背上的尸纹蛾。把油脂抹完之后,我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将衣服点燃,好家伙,一下子就火光冲天。那油脂真是个好东西,搞不好掺点儿水化开,能当汽油用。尸纹蛾再次用它们执着的精神向我阐释了一个成语—飞蛾扑火。一堆一堆的尸纹蛾,成群结队地扑向那点着的衣服。有的直接一头栽倒在火里,有的只是从火上飞过,却被升腾的火焰燎掉了翅膀,像被击中的飞机一样,落在地面上,还不停地扑腾。 我退了几步,躲在台子上的宝石男身后,一边把还在向我发动零散攻击的尸纹蛾赶开,一边盯着火光,这可是我们救命的东西,得仔细看护好。 还好,尸纹蛾没有食金蚁那种可以抱成一团的本事。它们要是突然从空军变成陆军,改成陆地集团式冲锋,那我就真要疯了。 不过尸纹蛾也太多了,衣服上的火焰渐渐变小,我一看不好,连忙又冲到一盏宫灯边,抱着灯柱,把一个灯盏里的油脂连同那根不知名的灯芯一起掏了出来,揉了两下扔进火焰中。那团油脂一挨火焰就着了起来,发出略带蓝色的火光。 那根被我抱着的灯柱似乎有些活动的迹象,好像可以扭动,但是我这会儿哪有工夫管那些事情。我一看有效果,连忙又抓着另一个灯盏,把里面的油脂剜出来。这灯盏里满是死去的尸纹蛾,油脂有些烫手,看来这个灯盏就是刚才被成功扑灭的灯盏里的一个。手里握着一大捧尸纹蛾尸体的感觉真的很不好,那种昆虫类动物的硬壳总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而且还伴随着恶心。但此时我哪还顾得上这些,我连着剜了几盏灯的油脂,将里面那些尸纹蛾的尸体大致挑了出来,然后握成一大团,扔进了火里。 我的那件衣服早就烧得没影子了,现在燃烧的都是油脂。那一大团油脂在火中如同烧红的煤炭,霎时原本有些低矮的火焰又高涨了几分。 我心中盘算了一下,台上台下各有四根宫灯柱子,每个宫灯上都有二十几个灯盏,加起来就是百八十个,要是把里面的油都弄出来,应该是够用了。 看着再次升腾起来的火焰,我这才放下心来。远处的曹爷站在桥头,犹如当阳桥前的张翼德,一个人护住周围一片昏迷不醒的人。龙大少那件丢弃的外套犹如直升机般在头顶旋转,看他的样子,估计是那边的尸纹蛾也少了许多,这小子应该可以轻松应付了。 还得继续给火堆添点儿料啊,光弄点儿油脂什么的我始终不放心。老林的那个破包就扔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我低着头跑过去,捡起那个破包,里面除了三块黑巧克力以外,什么都没有了。我把巧克力拿了出来,将包也扔进了火焰里。这下老林和我们一样,也变成无产者了。 火光越大,吸引的尸纹蛾就越多,烧死的尸纹蛾也就越多,我这边的压力也就小了。我蹲在宝石男身后,身边几乎没有尸纹蛾了。 一堆一堆的尸纹蛾落在台下的地上,有些落在了火堆里被烧成粉末,有些落在火堆边翅膀已经烧焦了。那些尸纹蛾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它们蜷缩着身子,时不时抽动一下,虽然看上去依然有些恐怖,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威胁了。剩下的就是王峰尸体边的那些尸纹蛾的尸体了,尸体周边满是死蛾,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那具尸体,已经吸引了几千只尸纹蛾去产卵。 我又掏了几团油脂扔进火里,不断让那堆火焰着得更高。尸纹蛾的数量已经少了许多,现在它的主力部队都围着那个火堆。而那些点着的灯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被扑灭了,好在火堆够大,火焰也够旺,光线充足。 许久以后,围着火堆剩下的那些尸纹蛾仿佛终于明白它们干的傻事了,呼啦一下都飞了起来,隐于顶上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危险过去,我才感觉到一条胳膊不听使唤了。 我转头往背后看去,什么也看不见。背后的肩膀处,一大片地方有些发麻。我想活动一下胳膊,却怎么也动不了,于是只能喊道:“曹爷,曹爷!” 曹爷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我艰难地用手指了指后背,说道:“看一下后面是怎么回事。” 曹爷抽出我腰上别着的军刀,割开了我身上穿着的T恤。“妈妈呀!”曹爷惊呼道,手一抖,军刀的刀尖差点儿就插到了我脸上。我听到他的惊呼,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啥东西啊?” 曹爷按着我肩膀,说道:“别动。”接着,我就感觉到后背一阵刺痛,似乎是有什么硬东西被从肉里拔了出来。 我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妈呀,不用曹爷说我也知道背上的是什么东西。果然,曹爷用军刀的尖挑着有黄豆大小、却比黄豆长许多的黑色甲壳虫虫卵,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的眼泪差点儿掉了出来,啥时候弄上去的啊,我咋不知道?曹爷说道:“老板,你挺住啊,还好不多,只有十几个,我给你全挑出来。”这些蛾子也太恐怖了,隔着衣服都能把卵产进来。 我着急地问道:“伤口怎么样?”这是我比较关心的问题,谁知道这些虫卵有没有毒呢。曹爷一边挑下一个虫卵,一边说道:“看样子没啥问题,流出来的血都是鲜红的,等下给你把那些虫卵周围的肉都割掉,大概就没事情了。” 这小子咋就说得这么轻松呢?合着那肉长在我身上,他不疼罢了。 不过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等下把那块肉整个儿都割下来,要不然,谁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曹爷这人下手从来是只重不轻,疼得我恨不得再抓两只尸纹蛾来,把它们翅膀上的那种粉末全吸到鼻子里,像老林他们那样不知死活总好过被曹爷活活弄死。 曹爷鼓捣了好半天,才将那十几个虫卵都扔到了我面前。然后这小子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不让我动,用膝盖顶住我的腰。我知道最痛苦的事情要来了,只好闭着眼睛等待。 果然,一阵钻心割肉的剧痛后,曹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啪!”,他把一块上面满是窟窿眼的带血肉皮扔到我面前。我早就疼得一身汗了,看着那满是窟窿的肉皮,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过来时,那堆火依然着得很旺,浑身湿淋淋的霍青嬨正在用我那件破T恤给我包扎背上的伤口,其他人也都浑身湿淋淋的,仿佛是刚淋了雨。曹爷正拿着我的军刀,把德国淘金佬按在地上做外科手术。 我再转头,看见乔大少也哭丧着脸坐在地上,老林正蹲在他身边给他包扎肚皮上的伤口,一看就知道是刚被曹爷蹂躏完。歪歪这家伙也浑身湿淋淋的,缩在老林怀里,一副备受欺负的模样,还时不时抖一抖身上的水,弄了老林一脸。 我挠了挠头,看着霍青嬨说道:“你们这是咋回事,刚才下雨了啊?” 霍青嬨恨恨地说道:“还不是曹爷,看我们没醒,给我弄了一身河水。”说着她包扎伤口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气,疼得我倒吸凉气啊,又不是我把你泡水里的,怎么净迫害无辜群众呢?坐在那儿的乔大少抢着说道:“这小子直接提着我们到河里涮了一圈,就像涮羊肉一样。” 怪不得这些人现在看曹爷的眼神都像看仇人一样。我看了看骆驼,只见他也一身是水,蹲在火堆边,满脸郁闷,曹爷居然把体重一百多公斤的骆驼也放到水里涮了一圈。 等霍青嬨给我包扎完,我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背后居然不是很疼。我晃了晃胳膊,说道:“嗯,看样子曹爷的手艺还不错。”一句话说得曹爷心花怒放,手中的军刀上下翻滚,舞出一道道银花,疼得德国淘金佬几乎晕过去。 “拉倒吧。”说话的是还在给乔大少包扎的老林,“要不是人家霍青嬨,你就等着让曹爷那个二杆子把你弄死吧。我过来的时候,你背上一个大血窟窿,曹爷准备给你弄点儿沙子止血呢。” “亏得是人家霍青嬨包里还有点儿红药,要不然流血也把你流死。”老林一贯称呼治疗外伤的止血、消炎的药为红药。是这样啊,真是白夸奖曹爷了。 我连忙又凑到霍青嬨身边,“这个……那个……谢谢你了啊!”我说道。霍青嬨一边整理那些药,一边说道:“大家现在都是队友,应该的。” 等霍青嬨给淘金佬包完伤口,大家靠着那些矮几和玉人席地而坐。我把兜里的巧克力拿出来,给大家分了。霍青嬨用一把匕首拨弄着脚下的一只死蛾子,貌似还在研究尸纹蛾的构造。 我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行了,别研究了,死都死了,先吃东西吧。” “我在想,这东西在这种环境下,是怎么存活的。”霍青嬨收起匕首,接过我手中的巧克力。 她这一说,我也有些好奇了。我看着她脚下的那只死蛾子,问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霍青嬨掰下一小块巧克力轻巧地放进嘴里,咽下后才说道:“从它产卵的方式和翅膀上带麻醉性质的粉末来看,我觉得这种尸纹蛾可能是靠粉末麻醉大型的动物,然后再产卵,来实现种族延续的。” “它们平时吃什么啊?”蹲在一边抚摸自己肚皮上的伤口的乔大少问道。 霍青嬨听了乔大少的话,不禁莞尔一笑,看我们一群人都不明白,才有些无奈地继续说道:“一般的蛾子存活时间都很短,它们在从蛹变化成蛾后,只有一天或几天的存活时间,雄性蛾交配完就死了,雌性蛾也在产完卵后死去。” 我转头看了看王峰身上盖满的蛾子尸体,不禁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雌的产完卵就死,雄的不知道地上的死尸里有没有,估计和霍青嬨说的一样,过把瘾就死。不过仔细想一想,一个新的问题又困扰了我,我刚准备说话,心思缜密的老林已经张口了:“既然它们只能存活几天时间,又是在肉里产卵,那从古至今,这个山洞里得有多少肉来让它们产卵啊?” 霍青嬨耸了耸肩,说道:“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我们对这种东西和这个山洞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说完她又陷入了沉思,看样子这小丫头还是个学者型的,对未知事物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和缜密的思考。 我还是那句话,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搞不好后面能碰上,到时候谜团就都迎刃而解了。不过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吧,我宁可不要知道答案,也不想再碰上这种恶心的东西。 现在龙大少也找到了,我们搜救队的任务勉强算是完成了一半,后面就是怎么离开这个鬼山洞,怎么离开这片鬼沙漠的事情了。回去还有一个大烂摊子等着我们呢,光这些死去的人是怎么回事,就够我们去公安局做一个星期的笔录了。算了,先不想了,等出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