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多次的直面废墟,我终于做到了对那道黄土低坡熟视无睹。
我骑着马在它的上面仔细踱步,分析哪里是厨房、哪里是索依拉带着女生睡觉的小屋、哪里是替代了桌椅又兼着男生及老师床位的那一盘大炕、哪里是我的行李卷的位置。
自从离开这儿去了北京大学从事了考古专业以来,这是我唯一的一次——对自己遗址的考古。
我们游牧与母语的小学,把查干陶勒盖的顺序、把由上向下的书写、把人与学习的大义禁忌,镂蚀雕凿一般,刻进了我们的心里——是的,我们。不单学生,获得了一种最深刻启蒙的,正是我自己。
若是我不曾在异族与母语的环境中重生再造,那么我不仅不可能拥有与巴雅乔玛的一连串故事,还可能出落成一个无知的“智识阶级”,愚蠢且狂妄,对他者的文明毫无感觉,也读不懂——此刻我写下的这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