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1年,朱元璋调北征南,远征云贵。明军消灭依附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的普定土知府安锁,在阿达卜寨建普定卫城(今安顺城);次年,置普定卫,顾成任首任指挥使。顾成为缓和矛盾,上书朝廷任命另一土著首领者额为普定土知府。
这套土流并置的玩法看着聪明,实则处处是算计。顾成刚拿下普定,城里城外全是敌意,安锁的旧部还在山里猫着,明军人数有限,真要硬碰硬未必吃得消。
他抬出者额当土知府,等于给当地土著一个台阶下,你们的老大换了人,但规矩还在,大家该交粮交粮该纳贡纳贡,别急着造反。
这一招短期内确实稳住了局面,洪武十五年普定卫城刚落成,者额那边也暂时安分,顾成腾出手去料理西堡、关岭那些不服的山寨。
可这套平衡术撑不了几年。洪武十八年顾成自己上奏废掉普定土府,者额被罢黜,他儿子降成宁谷长官司长官,普定县和习安州一并裁掉并入安顺州。
说白了,土知府就是个过渡道具,顾成用他的时候是缓冲垫,不用的时候就是绊脚石。明廷的真正算盘从一开始就没变过,卫所才是主角,土司只是配角。
普定卫领五千六百名军额,设五个千户所,三分守城七分屯种,沿着滇黔驿道一字排开,把云贵通道死死钉住。
者额那个土知府,管的是民政和土著内部事务,军事和要害全在顾成手里,这种权力结构从诞生起就不对等。
其实明初这套土流参治是被神话了的制度设计。表面看是因俗而治、恩威并施,骨子里是汉官借土司当翻译和中介,等根基扎稳了立马踢开。
贵州后来的故事一模一样,思州、思南两大土司闹内讧,顾成八十多岁还带兵去收拾,把田琛、田宗鼎押送北京,朝廷顺势废掉两宣慰司,分设八府派流官治理,贵州布政使司就这么立起来了,贵州正式建省。
土司从合作对象变成改土归流的对象,前后不过几十年。顾成自己就是这套剧本的最佳执行者,他镇守贵州近四十年,平叛百余起,人称顾老虎,打掉了多少土司势力才铺平贵州建省的路。
安顺这座城本身也是这场博弈的见证。普定卫城由安陆侯吴复督造,顾成宅第后来变成安顺城里的顾府街,今天叫民主路。
成化年间安顺州治迁入普定卫城,州卫同城,原来的旧州镇反而冷了下来。 六百年来安顺人家里神榜写着天地国君亲师,这套秩序就是从那时一点点砌进日常生活里的。
者额的名字早被忘干净了,顾成的影子却留在了街道和传说里。
土司制度帮明朝把西南装进了版图,可装进去之后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土司自己。
顾成当年那道奏折写得客气,说土府权重通夷,换个直白说法就是这玩意儿碍事了,留着迟早出乱子。
朱元璋点头,者额下课,普定府走进历史。从那以后安顺一路从军事据点长成商业重镇,黔之腹滇之喉的地位越坐越稳,者额和他的土知府却连个像样的传记都没留下。
这就是边缘人物在宏大叙事里的宿命,你被需要的时候是桥梁,不需要的时候就是路障,桥拆了路才通,没人会记得桥墩子叫什么名字。
史料出处:《 《明史》·顾成传》; 《明太祖实录》洪武十四年、十五年、十八年条;《明史·土司传》; 《贵州通志》; 《安顺府志》;《 《明实录》·太祖实录》;相关卫所舆图及安顺地方碑刻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