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侦察股长凌少农,私下向日本人购买布料,对方说:“你看起来像军人?”凌少农回道:“没错,我就是新四军!”原以为,凌少农会被日本人出卖,没想到顺利完成交易。
那年头,苏北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狠。队伍上的棉衣还差一大截,好多战士愣是穿着单衣在风里站岗,半夜换岗下来,手脚冻得跟铁疙瘩似的,敲得响。管后勤的愁得头发一把把掉,有钱都没地方买布去,日本人卡得死,市面上但凡有点厚实的料子,全被他们征去做了军需。凌少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得弄到布,哪怕刀架脖子上也得弄。
他托人搭上了南通那边一个日本商行的老板,约在城西茶馆碰头。一照面,那日本人端着茶碗,眼睛像钩子似的上下打量他,冷不丁蹦出那么一句:“你看起来像军人?”茶馆里原本闹哄哄的,这一下,空气跟冻住了一样。凌少农呷了口茶,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稳得很:“没错,我就是新四军。”
这话一出口,连边上假装擦桌子的伙计手都抖了一下。那日本老板反倒坐直了身子,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凌少农心里明镜似的,这人八成是猜到了,与其躲躲闪闪被拿住把柄,不如把牌摊在桌上。他接着就说了,买布是给老百姓做冬衣,新四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也不能看着老百姓冻死。价格照市价算,一分不少,银元现结,绝不含糊。
他赌的是人心。这日本商人虽说在占领区做生意,可到底不是军部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商人眼里,银元叮当响比什么都实在;再说了,中国人恨的是侵略者,对那些做买卖的日本人,倒未必个个都当死敌。果然,那老板低头想了半天,抬头竟笑了笑,说货可以出,但得换个地方,半夜走水路,风险得凌少农自己担。
交易那晚,江边芦花荡里伸手不见五指。凌少农带了几个弟兄,把船靠过去一看,好家伙,不光有棉布,还多塞了几捆药品,说是“搭头”。那日本老板没露面,只让伙计递了句话:“你们新四军,有种。”布匹装上船,连夜运回根据地,战士们穿上新棉衣那天,整个营地暖烘烘的,大伙儿围着凌少农问东问西,他就一句话:“敌人里头,也有没把良心全喂了狗的人。”
这事儿后来在队伍上传开了,有人后怕,说万一那日本人转头就去告密咋办。凌少农不是没想过这一层。他选在茶馆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亮明身份,就是留了后手,真翻了脸,动静闹大了,脱身反倒容易。更重要的是,他摸准了那日本商人的心思:能在沦陷区把买卖做大的,哪个不是人精?卖布给新四军是赚钱,告密换来的赏钱未必有这笔买卖多,还平白得罪了一帮敢跟他面对面坐着喝茶的人。划不来。
说到底,凌少农这场“豪赌”能赢,凭的是对“人”的透彻打量。他把日本人当“人”看,而不是当“鬼”看,这才看见了对方身上那点残存的生意人的务实劲儿。在那样的年月,这种清醒比枪炮还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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