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来就按50万赔，去，把他的氧气管拔了！”
工地烂泥坑边，工头吐了口唾沫，指着那根连着地底的塑料软管，硬邦邦地甩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哐”的一声闷响。
一把菜刀死死剁在了管子旁边的脚手架木板上。同乡的兄弟手背青筋暴突，眼珠子熬得通红，刀刃直接冲着周围的人扫了一圈：“今天谁敢碰这管子一下，我剁他全家的手脚！”
网上有人翻出这段惊险的“水鬼”往事，那几句要命的对峙，把现场瞬间冻住了。
连刚踩着皮鞋赶到现场的老板，脚底板都像被胶水黏住，半步没敢往前迈。周围没人敢接话，只剩下旁边抽水泵的柴油机还在“轰隆隆”地砸着耳膜。
在这根细管子的另一头，十几米深的地下泥浆里，正悬着一条人命。
五年前，这哥们儿穷得吃不上饭，为了两万块钱的赏金，硬着头皮下工地当“水鬼”摸钻头。谁知道刚下去，就被底下浓稠得像胶水一样的烂泥死死缠住。在黑暗里折腾了几个小时，手脚早就软得像面条，连蹬腿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上面，工头嫌耽误时间要拔管，兄弟拿着菜刀赌命。
下面，这哥们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知道管子里还有微弱的风吹过来。就靠着这口兄弟拿命护住的氧气，他在黑洞洞的泥坑底下死死趴着。
等呼吸慢慢匀实了，体力攒回了一点点，他才伸出那双全是泥浆的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把糊在身上厚厚的硬泥块子，一寸一寸、一块一块地生生抠开，硬是从泥潭里拔出身来，顺着水一点点浮了上来。
上岸后，听兄弟说起工头那句“拔管子”，他抄起家伙就想冲过去找工头拼命。
从那一天起，这两兄弟再没沾过这泥水里的两万块钱。
五十万赔偿，两万块拼命，一根塑料管子，一把带锈的菜刀。在这个连呼吸都要靠兄弟拿刀守着的行当里，有时候，比十几米深的泥水更黏稠、更黑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