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把持西晋朝政的东海王司马越在豫州项县暴毙。按理说,权臣死了,大家该拍手叫好吧?可司马越是西晋仅剩的“骨架”,他一倒,西晋也面临大厦将倾了。
驻守洛阳的何伦,是司马越的部将。他一听说主公没了,当夜,就带着司马越的王妃、世子,外加一大帮军民,脚底抹油,连夜往项县逃命。
洛阳的文武百官、豪族百姓,谁还敢留?
几天工夫,帝都就变成了无兵无官无民的“鬼城”。十几万逃难的人挤在项县,凑了个“流亡朝廷”,把太尉王衍推出来当首领,商量着往徐州东海国跑。
对外硬撑面子,谎称“是护送司马越灵柩回老家安葬”。可这位王衍大人,书虽然读了不少,却在要命关头犯了蠢。
他不精简队伍,也不分批行动,而是十几万人——士兵、官吏、百姓、家眷,全搅在一起,拎着锅碗瓢盆,背着铺盖卷儿,浩浩荡荡绵延几十里,走得比蜗牛还慢。
军纪?不存在的。
防御?想都别想。
此时,休整完毕的石勒正愁没机会立威。
一听这消息,眼睛都亮了:这哪是什么大军,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当即点起精锐轻骑,昼夜兼程北上,死死咬住这支臃肿的流亡队伍。
公元311年4月,宁平城外,惨剧上演。
石勒铁骑合围,把十几万晋人堵在荒原上,紧接着万箭齐发,箭雨遮天蔽日。
晋军没指挥、没阵型、没士气,士兵扔了兵器就跑,军民互相踩踏,哭声、喊声、箭啸声混成一片。
十几万人成片成片倒在血泊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一战,把西晋的宗室王侯、朝堂重臣、世家精英、精锐士卒,几乎一锅端了。
王衍和几十个高官被活捉。平日里指点江山、侃侃而谈的权贵们,这会儿跪地磕头、摇尾乞怜,丑态百出。
王衍更是舔得没边,对着石勒一顿猛夸,甚至劝他“赶紧称帝吧”,只为能多活一口气。
连石勒这个羯族出身的汉子都看不下去了,心里满是鄙夷。只有襄阳王司马范硬气到底,宁死不屈,破口大骂敌军,算是给这帮窝囊废们留了最后一点遮羞布。
石勒连刀都懒得用,直接下令推倒围墙,把所有俘虏压死在砖石底下。
事后石勒嫌不解气,又当众挖出了司马越的棺材,一把火烧了,痛斥这厮祸乱天下、残害百姓。
一来断了世人对西晋权臣的念想,二来也算给中原百姓一个“交代”。
可惨剧还没完。残余宗室部队逃到洧仓,迎面撞上石勒伏兵,全军覆没。48位司马氏诸侯王全部殒命。
西晋百年宗室根基,至此连根拔起。
远在长安的汉赵皇帝刘聪,听说西晋主力覆灭、朝堂瘫痪,当即下令全线总攻。四路大军合围洛阳,把这座孤城围成铁桶。
生死关头,名将苟晞紧急调兵,想接应晋怀帝出逃。可洛阳城破粮绝,连马都找不出一匹。
怀帝只能带着几十个随从,徒步走出皇宫。曾经车水马龙的铜驼街,如今瓦砾遍地,满目疮痍,看得人心寒。
逃亡路上,一行人撞上乱兵,侍卫死伤惨重。
怀帝走投无路,只能狼狈退回皇宫。
就是这一耽搁,逃生的窗口彻底关上。
311年6月11日,汉赵大军破城。刘曜率军直冲皇宫,生擒晋怀帝。
太子、吴王、宗室诸王、核心重臣全被斩杀。
皇宫被洗劫一空,宫女妃嫔沦为战利品,刘曜顺手霸占了惠帝的遗后羊献容。
积压百年的胡汉矛盾彻底爆发,胡兵在城内烧杀抢掠、盗掘陵墓、焚毁宫殿,洛阳化作人间地狱。
短短几天,三万多军民惨死刀下,千年帝都,血流成河。这就是震惊天下的“永嘉之乱”。
这是秦汉大一统以来,中原王朝的都城第一次被外族攻破。
华夏文明遭遇前所未有的践踏,几百年攒下的盛世家底一朝清零,拉开了近三百年中原分裂混战的大幕。
回头看这场亡国大戏,西晋的外敌——汉赵内斗不断,石勒也曾休养生息,上天给了西晋多少次续命的机会?
可这帮司马家的宗室子弟偏不争气,永远在斗、在甩锅、在拆台。你争我夺,全是私利;军国大事,全当儿戏。
硬生生把一手牌打得稀烂,把国运和民心全部耗光。
堡垒总是从内部先垮,外敌只是给这座早已从根上烂透的王朝,补上了最后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