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17年九月,长安城万人空巷。关中百姓涌上街头,迎接一支从江南远道而来的军队。领头的那个人,小名叫"寄奴"——一个从小被寄养在邻家、靠卖草鞋糊口的穷小子。
此时的他,已经是灭掉南燕、后秦两个国家,收复洛阳、长安两座古都的一代枭雄。他叫刘裕。
你要是以为刘裕进了长安就想接着打天下,那可就把他想简单了。老头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精——关中这块肥肉他咬得动,但咽不下去。
留下十二岁的儿子刘义真守城,配几个能打的将领,自己扭头就回建康去了。这步棋走得后世骂声一片,可你要是站在刘裕的位置想想,还真未必有更好的选法。
三秦父老当时那个失望啊,围着他问长安十陵是公家祖坟、咸阳宫殿是公家宅子,舍此欲何之?意思就是老刘你都打到这儿了,接着往北打啊,把北魏也收拾了,统一天下的大业不就成了一半?
刘裕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他的根基在江南,朝中那帮门阀士族盯着他的位置呢,后院要是起火,前线打得再漂亮也是白搭。
更关键的是,留守关中的班底全是互相不服气的狠角色。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在关中声望高得吓人,刘裕私下对沈田子说了一句"彼若欲为不善,正足自灭耳",这话听着像信任,其实就是埋雷。
果然,沈田子先把王镇恶诱杀了,长史王修又把沈田子砍了,刘义真听信谇言又把王修宰了。一年不到,关中守军自相残杀得七七八八,赫连勃勃的夏军一到,长安直接丢了。
很多人骂刘裕鼠目寸光,错失了统一南北的唯一机会。这话对一半,错一半。
刘裕那会儿五十四了,在古代算是高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最怕的不是打不赢仗,是还没坐上龙椅人就没了,辛苦攒下的家底被司马家或者哪个门阀捡了漏。
所以他宁可把北伐的成果丢一大半,也要赶回去篡位称帝——先把宋王的帽子戴上,把寒门兄弟们封赏到位,把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那帮老牌士族压下去,这才是他眼里真正的头等大事。
至于统一天下,他大概觉得来日方长,等坐稳了江山再慢慢来不迟。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回去没几年就病死了,留下个不成器的儿子刘义符,北魏趁机南下,洛阳、虎牢关全丢了,南朝再也没人能打出他这种战绩。
刘裕靠军功起家,最后却栽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之外。他能把北府兵练成虎狼之师,能在战场上把姚泓、慕容超打得找不着北,却处理不好几个将领之间的微妙平衡。
司马光后来点评说"疑则勿任,任则勿疑",刘裕既委镇恶以关中,又与田子有后言,是斗之使为乱也,这话虽然刻薄,但戳到点子上了。
一个从草鞋贩子爬到开国皇帝的狠人,最后败给的不是敌人,是自己那份改不掉的多疑。
关中得而复失这件事,与其说是军事失误,不如说是性格悲剧——刘裕太知道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所以他谁都不敢全信,连最能打的王镇恶都要留一手,结果这留的一手,把自己半辈子打下的基业给留没了。
史料出处:《 《宋书》·武帝纪》、《 《资治通鉴》·晋纪四十》、《 《南史》·宋本纪》、《 《魏书》·刘裕传》、《 《晋书》·姚泓载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