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疫情那年我破产了，公司倒了，个人七百万全部扔了进去还不够，第一次口罩结束就赶紧去找了份工作，当时连二百块加油钱都不够，但是发小不知道我的窘迫，给我发微信说能不能借三千块，我当时那个恨啊。
说实话，看到那条微信的时候，我正蹲在出租屋门口抽烟，兜里翻了个底朝天就剩三十多块零钱，手机屏幕碎了也没钱修。那会儿刚找到一份送外卖的活儿，电动车倒是公司给配的，但加一箱油要一百多，我连两百块都掏不出来。你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最穷的时候来借钱？我当时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心想咱俩从小玩到大，你开公司那几年风光得很，请客吃饭抢着买单，现在倒好，看我落魄了来落井下石？
但冷静下来我又觉得不对劲。发小这人我知道，他从来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性子。他爸当年做生意赔了钱，他高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后来自己折腾了个小建材店，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从来没跟人张过嘴。我们俩上次见面还是前年过年，他拎了两瓶茅台来我家，喝到半夜红着眼眶说他媳妇怀二胎了，高兴得不行。就冲这份交情，他如果不是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儿，绝对不会开口。
我咬着牙把烟头摁灭，翻遍了所有手机里的支付软件，微信零钱八块六，支付宝九毛一，银行卡里倒是有三千多——那是公司倒闭后唯一剩下的钱，我留着还信用卡的。思来想去，我把信用卡的还款日期往后拖了拖，凑了三千块给他转了过去，附了一句：“兄弟，拿着先用，不着急还。”发小那边秒回了个抱拳的表情，然后说：“哥，谢了，下个月一定还。”
结果下个月他没还，下下个月也没还。我心里开始犯嘀咕，但每次想打电话问，又怕他觉得我催债。那段时间我每天早出晚归送外卖，累得跟狗似的，最惨的一天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订单超时被扣了五十块，回去一瘸一拐地煮泡面，突然就委屈得想哭。我心想我他妈图啥呢？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装大方。但转念一想，万一发小真遇上啥难事呢？他媳妇刚生完孩子，他爸身体也不好，说不定比我更难。
就这么熬了差不多半年，我送外卖攒了点钱，又找了个白班的工作，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有一天晚上我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突然响了，是发小打来的。电话里他声音有点哑，说：“哥，你在哪呢？我来找你说点事。”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该不会是又来借钱吧？但还是告诉了他地址。
半小时后他开着一辆破面包车来了，下车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红红的，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走过来二话不说先把塑料袋塞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五万块现金，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跟我说：“哥，这三千块是我半年前借的，剩下的四万七是我这两年的积蓄，加上我爸留给我的三万，凑了五万块还你。对不起拖了这么久，我实在没办法。”
我一听懵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蹲下来点了根烟，慢慢讲了起来。原来那年他媳妇生二胎大出血，孩子早产进了保温箱，一天就花好几千，他把建材店的流动资金全填进去了还不够。他爸又查出胃癌，为了省钱瞒着他不肯住院。那三千块是他实在借不到钱了，厚着脸皮找我张的口。后来他爸走了，媳妇身体也落下病根，他一个人扛着店，还要还债，硬是咬着牙撑了半年。最近刚把店盘出去，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想着还我。
他越说越哽咽，我听着鼻子也酸了。我问他：“你咋不早点告诉我？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有啥不能说的？”他苦笑着说：“哥，我知道你也难，你那公司倒了的事我后来听说了。你当时能借我钱，我就够感激的了，哪还敢再跟你叫苦。”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马路牙子上喝了半箱啤酒，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他问我恨不恨他，我说恨，恨你他妈不早跟我说实话。他笑了，说我也恨，恨自己没本事。最后他拍拍我肩膀说：“哥，咱俩谁也别说谁，活着就好。”
回到家我躺床上想了很久，突然觉得其实我俩那会儿都挺傻的。明明都是最亲近的人，却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宁可自己扛着也不肯让对方担心。就像我当时明明没钱，还硬凑了三千块给他；他明明快撑不下去了，还想着一定要还我钱。这世道啊，有时候人心就是这样，越是在乎的人，越不敢把难处说出来，怕给人添麻烦，怕欠人情。
但我现在想想，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借那三千块。因为我知道，要是当时我没借，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那个坎儿。朋友之间不就是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吗？只不过咱中国人讲究面子，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把伤疤露出来。
诶，说到这儿我想问问大家，要是你们遇上这种事，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发小来借钱，你们会借吗？或者说，你们身边有没有那种平时不联系、一开口就借钱的“朋友”？你们怎么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