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哲学家本雅明曾经区分过【"体验(Erlebnis)"和"经验(Erfahrung)"】前者只是不断发生的事件,后者则是那些真正能够塑造人的经历。今天的大多数旅行,更接近前者。
真正的旅行,本来建立在未知之上。未知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惊喜。过去,一个人背着背包走进陌生的城市,不知道今天会遇见什么人,不知道今晚会住在哪里,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困难还是机遇。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旅行充满生命力。很多改变人生的重要时刻,往往都发生在计划之外:一次偶然迷路,让你走进了一家没有游客的餐馆;一次火车误点,让你认识了一位当地老人;一次语言不通,却意外获得陌生人的帮助。这些无法被攻略预测,也无法提前设计。然而今天,人们最大的努力却恰恰是消灭所有未知。
社交媒体则进一步改变了旅行的目的。越来越多人不是为了认识世界,而是为了向别人展示自己认识过世界。他们关心的不是眼前的城市,而是镜头里的自己;不是当地人的生活,而是朋友圈里的点赞;不是旅行本身,而是旅行所代表的身份。一个地方之所以值得去,越来越不是因为它拥有丰富的历史和文化,而是因为它足够"出片"。
更加值得反思的是,很多人即使去了几十个国家,也依然没有真正理解任何一个国家。他们带着自己的偏见出发,又带着同样的偏见回来。他们去欧洲,只想证明欧洲已经衰落;去日本,只想证明日本确实干净;去印度,只想寻找网络上那些关于混乱和贫穷的刻板印象;去非洲,只关注贫民窟和野生动物;去中东,只寻找战争和宗教冲突。他们不是去了解一个地方,而是去寻找能够证明自己原有观点的证据。
法国作家普鲁斯特曾说:"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的风景,而在于拥有新的眼睛。"这句话或许比任何一句旅行广告都更准确地说明了旅行的意义。决定旅行价值的,从来不是距离,而是观察能力。同样走进一座城市,有的人只会记住这里有哪些景点、哪些餐馆、哪些购物中心;而有的人却会注意到人们为什么晚上喜欢坐在广场聊天,为什么这里的老人习惯在公园下棋,为什么宗教建筑总是建在城市中心,为什么市场里的商品和另一个国家完全不同。这些细节,才是真正构成一个社会的部分。不会观察的人,即使环游世界,也只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游客;善于观察的人,即使坐在一家普通茶馆里一个下午,也可能理解一整个民族的生活逻辑。
作为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克利福德·格尔茨等学者之所以能够留下影响深远的民族志,并不是因为他们去了多少地方,而是因为他们愿意停下来。他们住在当地人的村庄,与居民共同生活,学习他们的语言,参加他们的婚礼、葬礼和节日,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思考、为什么这样行动。真正的旅行,不是不断赶路,而是不断停留。
事实上,一个国家真正的样子,从来不在世界遗产名录里,也不在旅游宣传册上,而是在那些最普通的地方:清晨菜市场里的讨价还价,傍晚公交车上的沉默,下班后街头酒馆里的闲谈,学校门口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以及社区广场上老人们每天重复的生活。真正能够解释一个社会的,不是那些专门展示给游客看的景观,而是普通人日复一日的日常。一个民族的文化,不存在于舞台表演,而存在于他们如何吃饭、如何教育孩子、如何处理邻里关系、如何面对生老病死。遗憾的是,大多数游客看到的只是文化的表演,而不是文化本身。网页链接
点评:有人觉得 “旅游是打卡,跟着攻略走就是。旅行是探索,必须慢下来。遇到不同的人,了解不同的地理,风俗,当地历史,风俗及美食,再时不时被一个小惊喜所震撼”… 也有人认为 “见仁见智,每个人有每个人心中的山与海。有人喜欢静,有人喜欢动,有人在乎吃,有人在乎玩。认知不同而己,每个人都有着不相径同的生活,自然追求不相径同的人生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