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23 日,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
新任首相伯纳姆跑到格拉斯哥,跟苏格兰首席部长斯温尼关起门来谈了 40 分钟。谈完出来,核心成果就一句话:再次举行苏格兰独立公投,"绝对不可能"。
首相府发言人的原话更有意思:"伯纳姆首相已经明确表示,再次举行独立公投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会分散我们发展经济和帮助家庭应对生活成本的精力。"
品品这个理由。
日子过得不好,所以不能投票;越不能投票,日子越过不好。闭环了属于是。等于首相府亲口承认:我们现在干得不行,经不起你们掀桌子。
好家伙,劝阻独立靠的居然不是联合王国多幸福,而是联合王国太忙了。
先把旧账翻出来晒晒。
2014 年,苏格兰举行第一次独立公投,约 55% 的人选择留在英国。当年伦敦打出的王牌是什么?留在英国,才能留在欧盟。
多少苏格兰人冲着欧盟成员身份投下了反对独立的一票。
结果呢?
2016 年英国脱欧公投,超过 60% 的苏格兰人反对脱欧,然后被英格兰多数票硬生生拖出了欧盟。
卖出去的核心承诺,两年后亲手撕了;想退货?窗口已关闭。搁网购里,这就叫虚假宣传加拒绝退款,搁国家里,叫"一代人只有一次"的公投。
顺带一提,"一代人一次"这个说法,从来没人解释过一代人到底几年。看伦敦的意思,只要他们还在输,一代人就还没过完。
法律层面,门也锁死了。
英国最高法院裁定,未经英国议会批准,苏格兰政府不得举行第二次公投。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想分家可以,得先让不想分家的那位签字。
钥匙挂在房东腰上,租客只有敲门权,没有开门权。
伯纳姆这趟格拉斯哥之行,玩的也是软硬两手。
硬的一手,"绝对不可能",五个字把公投的门钉死。
软的一手,承诺下放权力,赋予地方更多权力,还保证不绕开苏格兰政府。糖衣做得很精致,炮弹还是那颗炮弹:权力可以给,决定命运的权力不给。
就像给病人换了更软的枕头,但拒绝谈手术的事。病人要的是治病,你跟他聊床品,聊得再诚恳,病根还在那儿躺着。
再看看数字,数字不撒谎,数字只让伦敦心慌。
今年 5 月,苏格兰议会选举,苏格兰民族党拿下 129 个议席中的 58 席,保住第一大党地位,斯温尼连任首席部长。虽然没过绝对多数,可独立派的底盘纹丝不动。
今年 4 月的民调更扎眼:50% 的苏格兰受访者愿意投票支持独立,44% 反对。2014 年还是 55% 要留下,十来年间,天平一寸一寸地挪,如今已经挪到了五五开的门口。
请注意,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
脱欧、政局动荡、经济停滞,唐宁街换首相的速度快得像走马灯,伯纳姆头上这顶"新任"的帽子,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每乱一次,苏格兰人心里那本账就多记一笔:原来留在联合王国,买的是这种船票。
斯温尼的话也就越来越有人听:独立可以帮苏格兰摆脱"政治混乱和经济停滞",作为欧盟成员国走向"更大的安全和繁荣"。
北海的油气,海上的风电,威士忌,爱丁堡的金融,苏格兰家底不薄。独立派眼里的样板也现成:爱尔兰、丹麦,小国照样过得体面。
当然,话得说回来,独立也不是过家家。
货币用谁的?财政赤字怎么填?
跟英格兰之间冒出一条国界,人员货物怎么走?重新加入欧盟要排几年队?个个都是硬骨头,斯温尼那份"安全和繁荣"的蓝图,得先扛过这一串拷问。
58 席没过绝对多数,也说明相当多苏格兰人心里同样在打算盘,激动归激动,真到画押那一刻,手还是会抖一下。
这恰恰是伯纳姆敢硬顶的原因。
他赌的就是,50% 里有犹豫的人,44% 里有坚定的人,只要不投票,这口气就永远泄不出去。
可历史经验摆在那儿。加泰罗尼亚闹独立,马德里用法院和警棍回答选票,结果独立议题越压越旺。诉求这东西,给出口就是政治问题,堵死出口就变成身份问题。政治问题能谈,身份问题只剩对抗。
"绝对不可能"五个字,眼下看是拒绝,长远看是广告,贴在苏格兰墙上的招募海报,首相府自费印刷。
最后,怎么看?
粗浅三点吧。
第一,民主的成色,从来要在怕输的时候检验。
顺风顺水时放权,谁都会;怕输的时候还敢不敢开票,才见真章。伦敦嘴上全是民主,手里全是门锁,还支持别人自决,轮到自己就"绝对不可能",驰名双标了属于是。
第二,拒绝公投救不了联合王国,只会给独立运动持续输血。
2014 年赢在承诺,后来承诺里的欧盟被伦敦亲手拆了,这笔账苏格兰人记得清清楚楚。信任破产之后,任何"相信我"都自动翻译成"再信我一次"。
第三,伯纳姆的怀柔,方向对,剂量太轻。
权力下放若没有"自己决定命运"那一项,就是替人装修房子却不给钥匙。拖字诀能拖过一届议会,拖不过一代人的耐心。
门锁能锁住一次投票,锁不住一个越问越响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