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4年,一艘挂着大英帝国旗子的商船从宁波码头悄悄起锚。船舱最底层的暗室里,塞着47个中国女孩,最大的8岁,最小的才4岁。船舱长不到三米,宽不到两米,孩子们连腿都伸不开,只能像货物一样蜷缩在一起。她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没人告诉她们。这艘船叫"英格伍德号",船上进行的交易有个名字——"猪花"贸易。
这事得从十几年前说起。
1840年,英国人用大炮轰开了大清的国门。鸦片战争打完,清政府签了《南京条约》,五个通商口岸被强行撬开,宁波就是其中之一。洋人涌进来,带来的不只是鸦片和洋货,还有一门更黑的生意——卖人。
在广东话里,被贩卖出洋的男人叫"猪仔",女人叫"猪花"。这俩词你品品,连个"人"字都没有。当时的操作流程是这样的:人贩子在沿海到处转悠,专挑穷苦人家下手。有的靠骗,说海外遍地黄金,去了就能发财;有的靠抢,大白天在码头套麻袋绑人。更缺德的是,有些已经被卖出去的"猪仔"赚了点钱,回头又开始拐骗自己的同胞。
光靠男劳力还不够。洋人发现,如果不给海外的华工配女人,这些人干不了多久就想跑。于是"猪花"生意应运而生。香港有个叫"协义堂"的组织,从1852年到1873年,二十年间一共卖出了6000名清朝女子。买入价50块大洋一个,运到美国旧金山交货,转手就是1000块大洋。二十倍的利润,比贩鸦片还暴利。
英格伍德号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出发的。
1854年春天,船长是英国人柏顿,船上还有一个葡萄牙人贩子叫马丁内兹。47个女孩被塞进船舱底部一个极小的隔间,排泄物和呕吐物混在一起,恶臭冲天。但人贩子怕味道传出去暴露,干脆把通风口全堵死了。
你没听错,全堵死了。
船舱顶很矮,孩子们连坐直都做不到。身上长满了脓疮和癣疥,跳蚤爬得到处都是,痒得受不了又不敢动。有人小声喊妈妈,有人早就哭哑了嗓子,有人已经不哭了——不是不想哭,是没力气了。据记载,这趟从宁波到澳门的航程,47个孩子最后只剩下几个活着到了岸。
到了澳门又怎样?等着她们的是被当成商品再次转卖。运气好的被买去当佣人,干最重的活,在消耗中慢慢死去。运气差的,连说都不忍心说。这些四五岁、七八岁的孩子,在异国他乡连自己的名字都没人在意,名单上她们旁边标的只有一个数字——成本价。
但别以为这只是个案。
1870年,光美国一地就有两千名华人女性,除了一百多人是华工家属,剩下的全是"猪花"。整个晚清时期,数十万华南妇女被拐卖出洋,她们的命运湮没在乱世风尘里,连一本像样的史书都没留下。反倒是日本学者可儿弘明写了一本《"猪花"——被贩卖海外的妇女》,替这些无名的中国女性记下了这段血泪。
英格伍德号事件曝光后,宁波知府上报了朝廷,浙江巡抚下令沿海加强巡逻。1855年,清政府甚至颁布了禁止人口贩卖的禁令。但有用吗?洋人有治外法权,中国官员连查都查不了,禁令就是一纸空文。一个连自己国门都守不住的政府,拿什么保护自己的孩子?
这段历史很少被提起,因为它不光彩,因为它太疼了。但越是这样的历史,越不该被忘记。那47个孩子没有名字留下来,没有墓碑,没有人知道她们最后去了哪里。她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据,是一份船舱里的货物清单——上面甚至没写"人",只写了数字。
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我们听了太多次。但有时候落后不只是挨打,是连哭都没人听见。
【主要信源】
1. 陈为仁《苦力贸易——拐骗掳掠华工的罪恶勾当》
2. 罗晃潮《"猪花"浅论》
3. 吴凤斌《契约华工史》
4. [日]可儿弘明《"猪花"——被贩卖海外的妇女》
5. 维基百科"猪花"词条,综合多部学术文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