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 年,北京知青谢炳义买了两碗面递给一女乞丐。谁知,女子竟然贴身跟着他,他几次说:“我要走了!”也没用,最后只能收留对方……
那会儿的陕北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鼻涕冻成冰碴子。谢炳义插队在榆林一带,村里人管他叫“北京娃”,可他早没了刚来时的白净模样,脸膛黑红,手上裂着口子。那天他去镇上换粮票,供销社门口蹲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怀里搂个破包袱,眼睛直勾勾盯着别人碗里的热汤面。谢炳义心一软,掏出裤兜里皱巴巴的毛票,买了两碗荞面饸饹,一碗递过去,一碗自己蹲在台阶上吸溜。女人接过碗,手抖得跟风里的枯叶似的,三口两口吞完,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瞧着他。谢炳义抹抹嘴,起身往村口走,走了二十来步,回头一看,那女人就跟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像条甩不掉的影子。他停下她也停下,他快走她也快走,他干脆跑起来,跑出一里地,喘着粗气回头,女人还在,只是脚步踉跄,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谢炳义急了,扯着嗓子喊:“我要走了!回村里去!你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女人不吭声,把那只光着的脚往另一只脚后面藏,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半天,挤出几个含糊的字:“……没处去。”就这三个字,让谢炳义把一肚子硬话全咽了回去。那年代,逃荒要饭的不稀奇,可一个女人单独在外头晃荡,夜里指不定冻死在哪个草垛子边上。他纠结了老半天,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另一个说“你当知青的,觉悟呢?”最后他叹口气,脱下自己的棉袄扔过去,女人接住,乖乖披上,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跟他走了十里山路,回了知青点。
这事儿搁在今天,可能有人会骂他“圣母心泛滥”,或者编排出什么风月故事来。可那年月的人心思没这么复杂,谢炳义就是单纯觉得,一条命摆在眼前,没法装作看不见。队长知道后直拍大腿:“炳义啊炳义,你自个儿口粮都不够,还捡个婆姨回来!”但到底没赶人,腾出间堆农具的偏窑,让女人住下。女人也勤快,第二天就摸到灶台边烧火擀面,手巧得很,蒸的糜子糕比村里婆姨做的都暄软。慢慢地,大家才知道她叫秀娥,丈夫前年修水渠砸死了,婆家嫌她“克夫”,把她连推带搡赶出门,娘家又远在甘肃,回去的路费都凑不齐,就这么一路讨饭到了陕北。
谢炳义后来没少为这事儿后悔,不是后悔收留,是后悔自己当时太穷,连双像样的鞋都给不了她。他教秀娥认字,用木棍在地上画笔画,秀娥学得认真,有天晚上突然问他:“谢同志,你以后回北京,能带上我不?”谢炳义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清楚,返城政策一紧再紧,自己能不能回去都两说,更别提带个没户口的女人。可秀娥眼里那点光,让他没法把实话讲出口。
日子就这么过着,秀娥成了知青点最拿手的厨子,谢炳义也习惯了每天回来有口热乎饭。直到1979年,返城通知真下来了,谢炳义拿着那张纸,在窑洞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他把通知折好塞进裤兜,跟队长说:“我不走了,北京城不缺我一个,这地方缺个会教书的。”后来他真在村里当了民办教师,秀娥就在学校边上开了个小吃摊,卖饸饹和油旋。有人替他不值,说为个要饭的女人耽误一辈子前程。谢炳义也不恼,只是笑:“啥叫前程?人活着,对得起自己那点良心,就是前程。”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老两口还在榆林住着,儿子在西安读完了博士,接他们去城里,他们不去。谢炳义说,当年那两碗面,一碗喂了秀娥的肚子,一碗喂了自己的心,心饱了,人就踏实了。这故事听着简单,可仔细咂摸,里头藏着个大道理:这世上好多决定,不是算清利弊才做的,就是那么一刹那,你觉得自己该那么干,然后就干了一辈子。善念这东西,有时候像颗种子,你随手一撒,没指望它开花,可它偏就在石头缝里长成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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