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表姐长得特别漂亮，就是嫁给了成都的有钱人，不被婆婆认可，不允许住在家里的别墅。

但是每天要来伺候着，要求表姐和保姆一起做饭，晚上伺候婆婆睡了才能回到自己的小别墅，看着相当的窝囊，这个表姐开的是一辆白色特斯拉，车牌尾号717。每天早上七点十七分准时到婆婆别墅门口，误差不超过三分钟。她拎着从伊藤洋华堂买的当日鲜蔬，刷卡进侧门，直接进厨房。保姆刘姐正在蒸馒头，表姐就挽起袖子开始切肉丝。肉丝要切得一样粗，0.5厘米见方，婆婆用眼睛能当尺子。

婆婆坐在客厅看财经新闻，声音开得很大。表姐把芹菜焯水三十秒，捞出来过冰水。刘姐小声说：“老太太昨晚没睡好，起夜三次。”表姐点点头，往粥里多放了五颗枸杞。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零四个月。表姐的微信步数每天稳定在一万两千步，其中八千步是在这栋四百平的三层别墅里走出来的。她没在朋友圈发过一句怨言，只偶尔晒自己那栋小别墅院角开的花。月季，品种叫“蓝色阴雨”。

转折发生在去年冬至。婆婆感冒转肺炎，住院十三天。表姐每天跑三趟医院，送饭、陪夜、擦身。缴费单她收着，一共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一块八毛。婆婆出院那天，拉着表姐的手放在自己存折上，说：“这里面有八十万，你拿去看辆车。”

表姐没动那存折。她只是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住院期间所有发票的复印件，用回形针别得整整齐齐。她把信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说：“妈，票都在这儿，保险能报一部分。”然后去阳台收衣服，一件一件叠成标准的长方形。

那天晚上婆婆没让她走。客厅的老式座钟敲过九下时，婆婆指了指二楼东边的主卧隔壁：“那间客房收拾出来了，你今晚住这儿。”表姐愣了一下，说：“我得回去浇花。”婆婆看着电视，声音不大：“花死不了。明天让老陈去你那儿，把几盆要紧的搬过来。”

表姐没哭，也没笑。她上楼，推开客房的门。床单是新的，还有折痕。枕头边放着一套没拆封的真丝睡衣，吊牌价一千八百八。她拿起睡衣，走进浴室。水龙头开了两分钟才出热水，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雾气慢慢爬上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表姐依然准时出现在厨房。婆婆破天荒地也进来了，从冰箱里拿出两盒鲜牛奶，一盒放在料理台上，一盒递给表姐：“这个给你带回去喝。”表姐接过来，看到盒子上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是她自己的字迹，写着保质期到12月28日——那是上周采购时她贴的。

七点十分，表姐准备离开。婆婆突然说：“下个月十五号，你爸的老战友从北京过来，家里请客。”她停顿了三秒，“你跟我一起，坐主桌。”表姐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婆婆正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菜叶，动作有点迟缓。表姐折返回来，从玄关柜里拿出婆婆的拖鞋，鞋头朝外摆好。这个动作她做了三年多，但今天第一次没有听见婆婆说“放那儿就行”。

后来表姐还是开着她那辆特斯拉。只是后备箱里多了两样东西：一箱婆婆指定牌子的矿泉水，和一把婆婆家别墅大门的钥匙。钥匙扣是个褪了色的中国结，是表姐结婚那年婆婆给的，在抽屉里放了七年零三个月。

现在表姐每天还是七点十七分到。只是有时候，车库门会提前三十秒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