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兰考的四个农民长途跋涉,去往新安监狱探监,在门口,监管人员问:“你们来看谁?有什么亲属关系?”四个农民答:“俺们来看老县长张钦礼,没有亲戚关系。”谁料监管人员回答:“没有亲属关系,不准探望。”
这四个农民,都是在外靠爆玉米花谋生的手艺人,原本互不相识,却因为同一个念头凑到了一起。
他们从不同的地方出发,凑了又凑才攒够路费,转火车、坐长途汽车,再步行好几里坑洼的土路,足足走了七百多里地,就为了看一眼当年的老县长。
他们手里攥着的礼物,说出来格外朴素。每个人都买了两个烧饼,每个烧饼里夹着两根油条。
这在当时的庄稼人眼里,已经是能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吃食。他们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监狱的规矩,既没开介绍信,也沾不上半分亲戚关系,只凭着一腔心意就赶来了。
被拦在门外的那一刻,四个庄稼汉没吵也没闹。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就跪在了监狱门口,不走也不起来。
监管人员愣了,连忙让他们起来说话。可这四个硬骨头的汉子,说什么都不肯起身。他们说,张县长在兰考当县长的时候,我们从没给他下过跪。他是为了兰考老百姓才坐的牢,今天我们跪下,是给他行大礼。
这话落在在场的人耳朵里,分量重得压人。监管人员看着四个风尘仆仆、裤腿上还沾着泥的农民,心里说不出的触动,最终破了例,进去把张钦礼叫了出来。
当张钦礼从监狱深处走出来的时候,四个农民一下子就红了眼。当年那个带着大伙在沙地里摸爬滚打、精神抖擞的县长,如今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脸上满是风霜。
而张钦礼看着眼前四个素昧平生的乡亲,捧着还带着余温的烧饼油条,千里迢迢赶来看他,当场就湿了眼眶。他没说一句场面话,也对着四个农民直直跪了下去。
五个人就那样隔着铁栏,相对跪着,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只有止不住的眼泪。一旁的监管人员看着这幅场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能很多人会问,一个在押的“犯人”,凭什么能让老百姓这般记挂?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他是真的把兰考百姓放在了心上。
张钦礼是土生土长的兰考人,27岁就成了兰考县的首任县长。当年兰考风沙、盐碱、内涝三害横行,老百姓年年逃荒,日子苦得看不到头。他和焦裕禄书记并肩作战,带着群众挖河渠、治盐碱、种泡桐,一头扎进沙窝子里,裤腿上永远沾着泥。
焦裕禄书记去世后,他接着扛起了治三害的担子。他说“重新安排兰考大地”,不是喊口号,是真的骑着自行车走遍了全县的沙丘和盐碱地,每年下地劳动不少于一百天。
后来做到了省革委会常委的位置,他卖掉省里配的专车,把钱全拿去修水利、扶持穷生产队,自己照旧骑着自行车往村里跑。
那些年,兰考改良了二十多万亩盐碱地,栽起了成片的防风林,挖通了百里排涝河道。曾经年年逃荒的地方,渐渐有了余粮,老百姓的日子,终于一点点熬出了盼头。
可就是这样一个心里装着百姓的人,后来却蒙冤入狱,被判了十三年徒刑。
他在新安监狱服刑的那些年,这样的探监场景,发生过不止一次。东坝头那个穷村子,全村人凑钱选出两个代表,揣着二斤水果糖赶来看他,说全村人都记着他的好,选县长的时候,全村二十六个人都投了他的票。
哪怕身在狱中,他心里惦记的还是兰考。他省下饭票买来种子,托人捎回村里给乡亲们种地;听说当年种下的泡桐林受了损,他连夜写下护林的经验,一字一句全是心血。狱友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兰考的地好了,树活了,百姓吃饱了,这牢坐得值。
1990年,张钦礼因病保外就医出狱,回到了兰考。那天车站挤满了自发来接他的群众,上千人站在路边,就为了看一眼他们的老县长。出狱后的他无党籍、无公职、无工资,全靠子女赡养,日子过得清贫,可他还是天天骑着旧自行车去泡桐林里转,去田埂上看庄稼。
2004年,77岁的张钦礼与世长辞。下葬那天,整个兰考县城都堵了,十万群众自发涌上街头,跪地送行,灵车走一步都难。
他的墓前,立起了上百块老百姓自发刻的碑,每一块上面,都写着老百姓心里最实在的评价。
有人说,他至死都没有等到正式的平反。可在兰考百姓心里,他从来都是那个清清白白、一心为民的好县长。
都说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凭空而来的爱戴,你为百姓撑过伞,百姓就会永远记着你的好;你为家乡流过汗,这片土地就会永远刻着你的名。
当官一阵子,做人一辈子。真正的丰碑,从来不在纸上,不在台上,而在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心里。这四个农民的一跪,十万百姓的沿路送行,就是对一个干部最好的评判,也是最沉的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