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煎茶-
1.
钟离权发现吕洞宾这人其实活得很糙。…明明长成这样,怎么又活成那样了?这小孩太好养活了,吃穿用度一概地不讲究,就算天天吃白面馒头喝凉水也能过得很开心。钟离权品鉴着春茶。吕洞宾在旁边吨吨吨地喝凉水。乍暖还寒,钟离权实在忍不住,直言道:“停,别喝了。”吕洞宾移开已经喝空了的水杯,困惑地回望钟离权,这人居然蹙着眉头在瞪他。
“怎么了?” 吕洞宾问。“师弟,你这样喝不行。” 钟离权说。“为什么?” 吕洞宾又问。真是一身反骨。钟离权决定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毫不知保养身体的师弟。“不听师兄言,吃亏在眼前。正所谓阴阳调和,宜温不宜凉,你看你本来就湿气滞留,寒邪入体……”没说完就被吕洞宾打断了。吕洞宾面无表情、毫不领情地说:“说人话。”钟离权:“……”钟离权以一种极快的语速说:“你这样喝凉水容易宫寒。”
随后拔腿就走,走之前没忘记把吕洞宾的水杯揣在怀里。留下反应过来的吕洞宾在背后怒道:“钟离权!”
2.
这群人居然在为了一块西瓜大打出手、大吵大闹,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师兄。吕洞宾扶额,一时陷入了认真思考,是否有可能装作从未认识这群人。
小孩蓝采和得到特殊待遇,抱着完整的半个西瓜正在埋头啃,脑袋差点栽进西瓜汁里,被韩湘子眼疾手快地提溜了出来。
铁拐李说:“钟离权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还跟老年人抢西瓜吃?”钟离权说:“你刚刚不是石头剪刀布输给我了吗?你还想赖账啊!”铁拐李说:“哪个跟你划拳了,我那是在挠痒痒!”饶是钟离权被铁拐李的脸皮之厚震惊了,他左右环视,立刻吼道:“现在投票!支持我应该吃这块西瓜的举手!”现场零个人举起了手,都在埋头吃自己手上的瓜。钟离权难以置信。他深吸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说:“支持老李吃的,现在举手。举手之前考虑好……”话音未落,蓝采和就率先举起了手,韩湘子边啃西瓜边举起了手,随后居然连吃得快睡着了的张果老也举起了手。
“你们……你们……” 钟离权深感被背叛,他抖着身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时间,声音都苍老了十分,就差吐一口血了。“好,好,好……我在这个家里,连口西瓜都……你杵我面前干嘛?”
吕洞宾抱着双臂,站在钟离权面前。四目相对间,吕洞宾忽然万分敷衍地举了举手。“我投你,行了吧。”钟离权激动地握住他的双手。“还得是我师弟重情义啊!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做出了这么明智的选择?是什么让你奔向了光明……”“反正你也吃不上了。” 吕洞宾打断他,指了指钟离权身后。
铁拐李正在以钟离权从未见过的神速啃西瓜,啃得汁水四溅。钟离权悲愤地叫道:“老李——”
吕洞宾放下堵住耳朵的双手,叹了口气。“厨房里不是还有一个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吕洞宾说。
3.
蓝采和到处爬着捡落叶,韩湘子到处跑着踩落叶。院子里那棵大树本来就没多少落叶,全被他们俩玩光了。
钟离权躺在躺椅上,惬意地望着天。吕洞宾正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在研读着一本什么书。钟离权眯了眯眼,招呼他:“师弟,能别这么好学吗?快过来陪师兄。”吕洞宾充耳不闻,钟离权又哼哼了几句,吕洞宾才放下书过来。“做什么?” 吕洞宾说。“哎呀你躺会儿。” 吕洞宾居高临下的,钟离权躺着看不清他表情,于是干脆扯他的衣角。吕洞宾不为所动,铁面无私地说:“唯一的躺椅被你躺了。”“行行行……”钟离权一边认命地起身,说:“你躺着,我再去搬一把行了吧!”钟离权把吕洞宾按在躺椅上。
片刻后,他在吕洞宾身旁再度惬意地躺下身子。落叶声窸窸窣窣的,听起来很脆。眼前是明净的天空。“师弟。” 钟离权说。过了片刻,吕洞宾才应道:“嗯。”“看着这样的天,你会想什么?” 钟离权问。吕洞宾打了个哈欠。“…什么也不想吧。”“你在想什么?”吕洞宾侧过脸问钟离权。那个侧脸看起来似乎与十几年前的少年截然不同,而又分明相似的人勾着嘴角笑了。“我?” 钟离权侧过脸,和吕洞宾四目相对。“我在想……”他又转回脸,再度望着天。“我在想,我旁边的这个人是吕洞宾,真的挺好的。”吕洞宾忽然感觉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像揣着一只小小的兔。“…油嘴滑舌。” 他移开目光。
4.
钟离权打头,带着一群人上街买冬衣,居然摆出了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手里啪啪地拍着一叠银票。“你也不怕被人偷了。”吕洞宾说。“还有人敢偷扒仙?是不是活腻了。”钟离权说。“再说了,这是咱们道观最近收到的假钞,是一会儿要拿去神仙管理局举报的好吗。”吕洞宾失语了。
为了速战速决,钟离权再次给众人分队。两人一组去买冬衣,拿钱走人,一个半时辰后蓬莱阁集合。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走了。吕洞宾一晃神,又只剩下钟离权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每次都是跟你一组。” 吕洞宾说,拉过钟离权的袖子就要拖着他往前走。
“你还不乐意上了,何意味。”钟离权一边懒懒散散地跟着,一边说道。“你不是从小就暗恋我吗?给你创造机会也不行?”
吕洞宾忽然停下,摸了摸口袋,转头就给钟离权的嘴贴了张纸,那气势汹汹的架势还以为是张让他闭嘴的符咒——结果摘下来一看,居然就只是一张蓝采和吃过的糖纸。
“你生什么气啊。” 钟离权说。吕洞宾说:“钟离权,你少胡说八道。”虽然钟离权想说这不是事实吗,但又感觉再多说一句,就会被吕洞宾当街乱剑砍死。
钟离权拉着吕洞宾的手,虽然吕洞宾挣了两下,但钟离权很不要脸地说吕洞宾手冷得多捂捂,吕洞宾实在懒得再和他动口舌官司,所以竟还是让钟离权拉着了。街边的这家店多是皮衣服,极是保暖,帽沿和袖口上都密密地缀了白色风毛。
钟离权取了一件斗篷,随手就披在吕洞宾身上,还替他戴上了帽子。至于两侧垂落的丝带,钟离权凭借做小偷时的超快手速系了个蝴蝶结。吕洞宾那张小脸于是就被掩在一圈毛茸茸的绒毛之下,几乎就露出一双眼睛。钟离权看得哈哈笑出声来。
“钟离权,你有病啊。”吕洞宾说,说着就要挣扎着把斗篷脱掉,被钟离权按住了。钟离权郑重其事地说:“师弟,你现在很萌你知道吗?”“什么意思?”吕洞宾蹙起眉头盯着他,虽然脱不了斗篷,可他伸手就把帽子摘了下去。“意思是…我现在特别想亲你。” 钟离权说。来不及等吕洞宾抗议,他就按着他的肩膀,倾身吻了过去,嘴唇压在嘴唇上,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微微分开嘴唇时,他见到吕洞宾的耳朵都变得赤红起来……四目相对,钟离权一时也失了言语,却见吕洞宾忽然又紧紧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眼睫如同黑色的蝶翅。
吕洞宾抓过钟离权的衣襟,莽撞地、毫无顾忌地也撞了过去。“嘶…磕着下巴了!” 钟离权揉着下巴说。这人到底是从哪学的亲嘴时要闭眼的?吕洞宾的鼻尖直接撞着了钟离权的下巴……“你闭嘴……” 吕洞宾说,一语未完,钟离权又亲了过来。他含着吕洞宾的嘴唇,干脆一句话都不让吕洞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