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工作日，挤着公交地铁来到公司，钉在工位上，抬头是吊顶，低头是屏幕，向左向右，全是墙。
一天24小时，掐指一算，差不多22个小时都呆在室内。望着眼前一尺见方的办公室，你忽然觉得甄嬛说得很有道理：“这四方的天，四面的墙，没有比这儿更闷的去处了”。
不仅如此，每天还被各种打卡、会议追着杀。有时候忍不住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吃了睡、睡了吃”的终极梦想？
想来想去，这福气，大概只有猪猪才有。
饭来张口，全天候躺平，不用赶Deadline，不用操心KPI。要是真能像猪猪一样，大概也就没有烦恼了吧？
好emo，猪猪吃不下饭
然而，猪猪的烦恼可能比你想象得还多。
猪猪虽然躺得不能再平，但猪猪也常常emo，而且最常见的表现就是，吃不下饭了。
正常情况下，猪猪是标准的干饭王。只要身体健康，它们对吃饭通常抱有极大的热情。所以，当猪猪突然不爱吃饭了，精神也变得萎靡不振时，养殖户往往会先怀疑是不是生病了。
但问题有时候并不出在身体，而在心情。
就像人会因为焦虑而暴饮暴食或者食不下咽那样，猪猪也会因为心情不好而吃不下饭。
越来越多的研究发现，长期生活在高密度圈养环境中的猪猪，会出现类似焦虑和抑郁的表现。有的猪猪食欲不振，有的非常惫懒，每天拉更多的便便[1]。
甚至有的会发疯攻击同事，啃咬同事的耳朵和尾巴[2]。为安全起见，和抑郁的猪猪做同事，还是买个猪身意外险比较好。
猪猪打架，一般会撞击、推搡、啃咬对方/图虫创意
还有一种现象更加诡异，明明面前没有食槽，嘴里也什么都没有，一些猪猪却会不停地做出咀嚼动作，仿佛在认真吃饭。这种行为被称作“空嚼”。[3]
行为生态学上，把这类反复、无意义的动作称为“刻板行为”。这一现象，通常意味着动物长期处于压力状态，或者生活环境过于单调，缺乏足够的刺激。[4]
就像一个人在开会的时候无意识地转笔、抖腿，做数学题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揪头发一样。猪猪由于压力大和无聊，只好假装自己正在吃东西了。
不仅如此，有研究表示，长期处于拥挤环境中的猪猪，生长速度会下降15.7%；而当它们长期暴露在和不熟的猪同事共处的刺激中时，也会影响它们的正常发育。[1]
换句话说，坏心情不仅影响猪猪的精神状态，还会让它们莫名其妙地变瘦。要是人像猪猪一样，心情不好能减肥的话，我想打工人能月瘦三十斤。
猪、狗、猫，猪可能最聪明
不过话又说回来，被认为头脑简单、无忧无虑的猪猪真的能产生如此复杂的心理活动吗？
答案是：别小看猪，它们聪明得超乎你想象。
有一个经典网络梗说：“你不知道网线对面是人是狗。”但严谨地讲，这句话改成“不知道对面是人还是猪猪”可能更科学。
在上世纪的一场实验中，研究人员训练动物操作一种改装过的摇杆。猪猪通过控制摇杆，能够成功移动屏幕上的光标。而当他们以同样的方式训练狗时，反而失败了。[5]
猪的嗅觉非常发达，能检测到浓度比人类低2000倍的正丁醇（粪便成分之一）[6]/图虫创意
除此之外，大部分人只知道，狗狗在通过训练后能够成为“缉毒犬”，却不知道猪猪也可以成为“缉毒猪”。它们和狗一样，能够跟随人类的手势而做出反应。[5]
在美国的俄勒岗州波特兰市，曾有人用4星期训练猪猪掌握缉毒技能，而同样的训练，狗狗要花大概10个星期。[7]而猫？训练一只猫完成持续性工作，难度约等于说服一座火山不要喷发。
那为啥街上跑的都是警犬，而没有警猪呢？大概是因为，如果不给吃的，猪猪就不理你了。[8]狗狗愿意为了一句“好狗”而配合工作，不给钱的活，猪才不干。这不是智商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狗狗因为良好的社会性和强大的工作能力、出色的身体条件，而成为人类的好帮手/图虫创意
如果说这些实验说明猪猪有超强学习能力的话，镜子实验则说明猪猪有思考能力。
曾有研究人员把食物藏在猪猪看不到的位置，然后在它们面前摆放镜子。结果，一部分猪猪很快就理解了镜中的信息，并利用反射找到了身后的食物。[9]而面对同样的情况，大部分狗则都只会对着镜子发懵。[10]
有句老话说得好，只学习不玩耍，聪明的小孩也变傻。猪猪不仅会学习，而且还很喜欢玩儿。在动物行为学中，玩耍通常被认为是认知能力较高的动物才会有的行为，比如猴子、海豚、大猩猩。[5]
而猪猪不仅会追逐打闹，会玩球、摆弄木棍和稻草，而且还会和同伴一起打闹追逐。玩高兴了，它们还会摇尾巴，在地上打滚儿。
和狗狗一样，猪猪也喜欢在草坪上打滚儿、玩耍/图虫创意
有没有觉得很熟悉？是的，这不就是你家狗子的日常吗？如果可以，猪猪也会像一只狗一样在草地上自由地奔跑。
猪猪也不想抑郁，但猪猪没办法
知道了猪猪如此聪明之后，也就不难理解它们被关在猪圈里为啥会抑郁了。
从天性来说，猪猪生活在母系社会中。一个典型的野猪家庭是这样组成的：几头有亲缘关系的母猪，带着各自的孩子一起觅食、一起休息；[11]成年公猪则大多独居，只在繁殖季短暂加入群体。[12]
野猪是母系社会，小猪跟着自己的母亲生活/图虫创意
换句话说，猪的一生本该围绕着母亲和兄弟姐妹展开，有固定的社交圈，有熟悉的面孔。
而现代养殖环境恰恰相反。养殖户对猪猪大多采用“圈养+混群”模式[13]：把没有亲缘关系的猪强行关在一起，空间逼仄，同伴陌生，今天和这个挤，明天被那个咬。
研究表明，狭小的生存空间，高密度的饲养，会导致猪的活动时间增多、休息时间减少，攻击行为增加，精神压力显著上升。[1]
想想也是，不管谁被扔进一个永远不能离开的陌生人合租房，24小时待着，没有独处，没有隐私，室友还隔三岔五换一批。精神状态能好才奇怪。
如果说混群和拥挤只是让猪心情不好，那“限位栏”就是直接让它们陷入生理性的绝望。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许多工厂化养猪场开始普遍使用“限位栏”。[14]这是刚好能够容得下一头成年母猪的铁架子，母猪在里面只能站着或者躺着，不能转身，不能活动，连挠痒都很困难。管理确实方便了，但对猪猪来说，这比坐牢还痛苦。
在现代养猪场里，妊娠期的母猪一般都生活在“限位栏”中/图虫创意
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猪猪，体内的HPA轴会被持续激活，导致皮质醇长期爆表[15]，而这正是诱发抑郁样行为的重要生理原因。[16]人也是这样。你想想自己在狭小的工位上，连续加了一周班之后的状态，自然就懂了。
更糟糕的是，猪猪本来天生是个闲不住的主。它们是社会性动物，喜欢拱土、翻找、啃咬，喜欢探索一切新鲜的东西。[16]
但在现代的圈舍中，它们抬头低头，都只能看到钢筋、水泥和铁栅栏。当好奇心、社交需求和自由被剥夺时，猪猪当然会感到痛苦。
所以说，别看猪猪每天躺得平，天天被关在那个狭小的圈舍中，看似平静，实则早就疯了。
看到这里，你可能就不会再羡慕猪了，毕竟，作为社畜的你，至少还能偶尔下楼摸鱼散个步。
撰文/梨柚圆
[1]徐玲瑶,庄亿铮,傅奕涵,等.猪精神健康性状研究进展[J].浙江大学学报(农业与生命科学版),2024,50(5):679-688.
[2]HeleenA.vandeWeerd,JonE.L.Day,Areviewofenvironmentalenrichmentforpigshousedinintensivehousingsystems,AppliedAnimalBehaviourScience,Volume116,Issue1,2009,Pages1-20,ISSN0168-1591
[3]YangS,ZhengQ,YinG.A24-hrestraintwithfoodandwaterdeprivation:apotentialmethodtoestablishamodelofdepressioninpigs.FrontVetSci.2023Oct9;10:1274497.doi:10.3389/fvets.2023.1274497.PMID:37876629;PMCID:PMC10591077.
[4]陈明勇，姜志诚，王方等编著.《亚洲象行为学研究》[M].昆明：云南科技出版社，2018：204.
[5]Marino,Lori,andChristinaM.Colvin.2015.“ThinkingPigs:AComparativeReviewofCognition,Emotion,andPersonalityinSusDomesticus.”InternationalJournalofComparativePsychology28.
[6]McGloneJJ,ArcherCandHendersonM(2022)Interpretivereview:Semiochemicalsindomesticpigsanddogs.Front.Vet.Sci.9:967980.doi:10.3389/fvets.2022.967980
[7]小猪成为缉毒高手[J].农村科技,1994(5):42-43
[8]GerencsérL,PérezFragaP,LovasM,ÚjváryD,AndicsA.Comparinginterspecificsocio-communicativeskillsofsocializedjuveniledogsandminiaturepigs.AnimCogn.2019Nov;22(6):917-929.doi:10.1007/s10071-019-01284-z.Epub2019Jun29.PMID:31256339;PMCID:PMC6834752.
[9]DonaldM.Broom,HilanaSena,KieraL.Moynihan,Pigslearnwhatamirrorimagerepresentsanduseittoobtaininformation,AnimalBehaviour,Volume78,Issue5,2009,Pages1037-1041,ISSN0003-3472,
[10]TiffaniJ.Howell,PauleenC.Bennett,Candogs(Canisfamiliaris)useamirrortosolveaproblem?,JournalofVeterinaryBehavior,Volume6,Issue6,2011,Pages306-312,ISSN1558-78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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