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清朝时,柳州有个农夫,发现金山脚下有一处废弃的古粪池,便常去那里挖取肥土种菜  

清朝时,柳州有个农夫,发现金山脚下有一处废弃的古粪池,便常去那里挖取肥土种菜
 
刘老三蹲在金山脚下那个凹下去的大坑边上,吐了口唾沫搓搓手,抡起锄头又往深处刨。这坑是村里人祖祖辈辈掏粪的地方,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只知道里头积的粪土肥得很,浇出来的青菜能比别家的早半个月上市。
 
他在这一带挖了十来年,眼看着坑底越来越浅,今天这一锄下去,竟然“当”的一声碰上了硬东西。
 
刨开浮土,是个灰扑扑的陶罐,比平常腌菜坛子小些,口沿封着干透的泥。刘老三心跳猛地快了:莫不是前朝哪个富户埋的私房钱?他哆嗦着手敲掉泥封,往里一瞅,只有半罐子灰,细得像筛过的香灰。
 
失望归失望,他还是把罐子抱回了家。刷洗干净后,罐身上密密麻麻的刻字露了出来。刘老三只认得自己名字和几个数,便去村东头请了周秀才。
 
周秀才戴着老花镜,就着窗口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脸色越来越沉。“这是个骨灰罐,”他推了推镜架,“里头装的是个叫‘狼丑’的人。”刘老三愣了:“狼丑?哪有人姓狼的?”周秀才冷笑一声:“这人不配姓陈。正德年间的旧事,族谱上早把他除得干干净净,只留了这两个字作记号。”
 
原来,这个叫陈狼丑的本来是当地一个大户人家的子弟。他爹年纪很大才有了这个儿子,把他宠得没边儿,十二岁就敢拿弹弓打瞎佃户家的牛,十五岁就把母亲陪嫁的十亩水田输了个精光。村里人见了他都躲,背地里叫他“陈家的祸根”。
 
他二十岁那年,竟然打起了自家亲戚的主意,先是对已经出嫁的亲姐姐动手动脚,被骂了一顿后,又气又恨,趁着天黑摸进死了男人的姑姑房里。族里人把他捆起来要送官,他娘跪在地上磕头求情,最后只落得个被赶出家门的下场。
 
没了家族的护佑,这人反倒更加无法无天。他在邻县拉了一帮地痞,专挑那些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地方下手,假借买东西当借口,见人家里只有妇女小孩,就直接动手抢。
 
有一回碰上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他带人搬空了人家的粮仓,寡妇拦在门口不让他走,被他一把推倒,头磕在台阶上,当场就没了气。他爹娘听说了这事,一口气没上来,前后脚就死了。
 
最可恨的是他二十五岁那年。镇上何家有个十三岁的闺女,在河边洗衣服,他路过看见了,竟然大白天就把人拖进芦苇丛里。何老爹提着柴刀追了二里地,在他胳膊上砍了一道深得见骨的伤口,他捂着伤口跑了。过了半个月,伤口刚结痂,他就趁着天黑摸回何家,一把火把院子烧了,何家老小五口人,没一个跑出来。
 
这种恶行终于惊动了官府。正德八年秋天,陈狼丑在临县的一家窑子里被官差按住,那时候他怀里还揣着刚从赌场赢来的银子。押回老家后,按律判了砍头。行刑那天,看热闹的人挤满了法场,刽子手一刀砍下去,人群里竟爆出一片叫好声。
 
照规矩砍头之后,尸体该由家里人收回去埋了。可陈家早就不认这个子孙,族里的长辈一商量,干脆浇上桐油就地烧了,骨灰装进瓦罐,把他这辈子干的坏事一件件刻在罐子上,又找到村口那口积了多少年的老粪坑,连罐子带灰一块儿扔了进去。
 
“让他在脏东西里泡着,泡到骨头渣子都烂掉。”周秀才念完罐底最后一行字,轻轻把罐子转了个方向。
 
刘老三愣了半天,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种了半辈子菜,挖过多少担粪土,哪想到自己天天捧在手里的肥土,底下埋着这么个东西。那罐子他再没碰过,原样送回坑边,寻了块青石板盖住。往后施肥,他还是去那坑里取土,但每次弯腰时,总要先朝那石板拱拱手。
 
日子久了,金山脚下的菜地依旧绿油油的,粪坑里的土也渐渐又被新积的脏东西填满。偶尔有小孩问起那块石板下头有什么,大人便说:“没什么,就是个罐子,装了些早该烂掉的东西。”
 
只是村里从此多了个说法:人这一辈子,攒下什么,最后就留下什么。有人攒下粮仓田产,有人攒下儿孙满堂,可要是攒下的全是旁人戳脊梁骨的骂名,那便连一捧干净的土都落不着。
 
刘老三后来把菜种得格外用心,每棵菜都浇得透透的。他说不清自个儿在怕什么,只是每次看见那些绿油油的菜叶,就觉得心里踏实。好歹这地里长出来的,都是能入口的东西。
 
文|六便士
编辑|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