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一个词叫“45度人生”——想往上使劲儿吧，够不着；想彻底躺平吧，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做过一份覆盖13个省份、5400多名司机的调查。数据挺实在——77%的网约车司机，是在失业以后才转行进来的。截至2024年，全国持证网约车司机已经超过748万人。换个说法，大约188个人里就有一个在握方向盘。这些人里，62.8%是家庭唯一的就业人员。

换句话说，10个开网约车的里头，差不多8个是实在没别的路了。不是说开网约车多体面多自由，是没得选。

那他们原来干什么的？报告显示，在成为网约车司机之前，有九成的人曾在制造业、建筑业或者自己干个体。有个叫李家荣的司机，今年40岁，原来是广东惠州一家五金厂的老板，厂子最红火的时候有100多号工人。后来厂子关了，他卖掉燃油车换了台新能源，跑起了网约车。接受采访时他说，身边跑网约车的，要么是失业了，要么是创业失败了。

网约车平台为什么能成为中年人的去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里没有职场里那种35岁的年龄限制，也不问学历、不问经验，只要肯跑，一单一结。

35岁这道坎，在职场上是个真真切切的存在。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是常有的事。有报道说，北京一家公司在招聘人事专员时明确标注“35岁以上勿扰”。后来人社局回应说，可以要求在退休年龄以下，但不能说35岁就不要了。

企业招聘时嘴上不说，心里有一条线。问起来，理由能列一堆：年纪大了不好管、薪资要求高、家里事多分心。可这些理由经不起细想——一个人在行当里摸爬滚打十年，经验、人脉、对业务的理解，哪样比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差？但企业的账本上算的是另一套账：成本、服从性、培养空间。

没人算另一笔账——那些被挡在门外的人，家里有房贷要还、有孩子要养、有老人要照顾。他们不是不努力，是努力的门关上了。

更让人有点意外的是，今年国考已经把报考年龄从35周岁放宽到了38周岁，应届硕博研究生放宽到43周岁。体制内的门在慢慢打开。可企业这边，35岁的坎儿还在那儿杵着。

没别的去处，那就只能去开网约车、送外卖、送快递。这三个行当被叫作“中年失业三件套”，听着像调侃，其实是真没得选。

可问题是，这三件套也越来越不好穿了。

深圳的数据摆在那儿——合规网约车超过13万辆，持证司机超过36万人，7月份平均一辆车一天接13单左右。重庆中心城区，二季度单车日均接单12.3单，日均流水314块钱，这还是没扣掉平台抽成的数。和一季度比，接单的车多了将近两成，可单车接单量降了8.2%。河南开封，单车日均订单不足20单，空驶率超过一半，日均流水不到200块的驾驶员占了65%以上。

全国合规网约车超过300万辆，实际需要的运力远远到不了这个数。人多了，蛋糕没变大。

外卖也一样。全国骑手将近2000万，一天差不多1.1亿单。有经验的骑手几百万人就能跑完，剩下的人都在抢活儿干。以前一个骑手一天能接35单，现在能接到20单就算不错了。工作时间从8小时拉长到12小时，赚的钱反而少了。

原来大家觉得这些行业是最后的避风港。现在看来，避风港也快挤满了。

孙军文当过好几届人大代表，今年他把目光放在了网约车司机和快递员身上。他建议把这些新就业形态的人纳入更完善的社保体系，也建议政府给企业一些激励，让企业在招人的时候愿意考虑中年群体。

他这个建议说到底就一个意思——能不能让企业算账的时候，把经验也算进去？

中年人学新东西可能慢一点，但对行业的理解、处理复杂事情的能力、跟客户打交道的火候，这些不是书本上学得来的，是时间熬出来的。如果政策上能有点支持——税收优惠也好、社保补贴也罢——让企业愿意试一试，局面可能就不一样。

全国劳动人口的平均年龄已经39.66岁了。从1985年到现在，这个数字从32岁一路涨到了快40岁。这说明中年人不是少数，是大多数。如果一个社会把大多数人的路越堵越窄，那活力从哪儿来？

人社部、国家发改委、农业农村部三部门已经联合发了文件，明确要消除年龄、性别这些不合理的就业限制，把“35岁门槛”这类歧视性条款纳入监管红线。政策层面的信号已经有了，但落到企业的招聘桌上，还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