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联合早报今天(7月28日)写道:“在中国官方关注‘琉球地位未定论’的背景下,中国官媒报道称来自琉球的学者及民间人士到北京的琉球国人墓地遗址祭祖,感谢中方修缮和保护遗址。此举被认为旨在强化关于中国与琉球历史渊源的叙事。”
7月28日,新加坡联合早报发了一篇报道,把一件看似平常的祭祖活动放到了地缘政治的大背景里。
报道提到,在中国官方关注“琉球地位未定论”的背景下,中国媒体近期披露,有来自琉球的学者和民间人士专程到北京,在琉球国人墓地遗址前祭拜祖先,同时感谢中方对墓地的修缮与保护。联合早报的解读很直接:此举被认为是在强化中国与琉球之间历史渊源的叙事。
很多人一听琉球人在北京祭祖,第一反应是困惑。一个远在东海上的群岛,怎么会在北京通州留下一片跨海坟茔?把时间往前推到明洪武年间,琉球王国成为中国的藩属国,双方往来持续了五百多年。
明清两代,琉球使团、官生、船工沿着贡道频繁北上,不少人因海难、疫病或年迈客死他乡,皇帝便赐地安葬。通州张家湾那片地,就是当年专门给琉球亡故者划出的茔地。
那里埋着琉球的正使、副使、留学生,甚至还有被迫滞留在华的琉球王室成员。对琉球后裔来说,这不是一片普通的墓园,是祖脉流散出去的根。
这片墓地在上世纪一度荒芜,碑石倾颓,荒草没膝。近些年,中方投入资源做了系统修缮,清理出了多块刻有汉文与琉球文字的石碑,重修了祭祀广场和围墙。
这次前来祭祖的琉球学者在墓前举行了传统追思仪式,用琉球古礼上香、酹酒。中国官媒的镜头记录下了他们在碑前双手合十的样子,也记录下他们对修缮工程的鞠躬致谢。这种民间自发的情感流露,被联合早报描述为一种刻意营造的历史叙事,反而把问题简单化了。
联合早报特意把此事和“琉球地位未定论”挂钩,触碰的是一段被日本有意模糊的公案。1879年,日本单方面废琉球藩,设冲绳县,将琉球国王掳往东京,当时清政府始终没有签过割让琉球的条约。
1945年《波茨坦公告》第八条写得清清楚楚,日本之主权只限于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国及盟国所决定的小岛。琉球群岛并不在自动划归日本的范围之内。二战后的旧金山和约只是美国单方面托管,1972年美国把施政权私相授受交给日本,主权归属从来没有从国际法上被真正厘清。
中方之所以近年在外交与学术场合重提琉球问题,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对战后国际秩序的一次正常回应。最直接的例子是,2023年新任驻日大使在与冲绳知事会面时,闭门谈到了恢复琉球古名的问题。
再往前,中国外交部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及琉球地位时,一贯引用《波茨坦公告》等文件,强调日本对琉球不享有主权。在这种官方态度的延伸线上,民间祭祖这类文化活动自然会被外界读出政治含义。
但换个角度想,真正在推动这场叙事的,恐怕不单是中方单方面用力。琉球本土早就有相当一部分民间团体和学者在持续追寻“自治”甚至“独立认同”。冲绳县内长期存在反对美军基地的运动,背后深层的心理就是对东京当局的不信任感。
这次前来北京祭祖的人,身份不是日本官方代表,而是冲绳当地从事琉球历史文化保护的民间人士,这本身就说明,有一部分琉球人并不完全接受自己被强行纳入日本国民身份的唯一框架。他们把祖先遗骨安放在北京这件事,当成一种文化延续,而不是政治表演。
联合早报把祭祖行为解读成“强化叙事”,可如果回溯历史就会发现,这个叙事从来就不是新造的。明清两朝留下来的琉球墓地、故宫里保存的琉球国朝贡题本、冲绳县图书馆藏的汉文文献,都是铁板钉钉的实物证据。
中方修缮墓园,相当于把自己境内的一处涉外文物进行抢救式保护,这个行为搁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挑不出错。至于琉球人士前来祭拜,既没有触犯国际规则,也没有喊出过激口号,他们只是在完成一场迟到的家祭。
在我看来,这件事恰恰证明了一点:二战后关于领土处置的国际文件至今仍没有被彻底执行,而琉球就是那个被悬置的活证据。日本一再强调冲绳是“固有领土”,但翻遍法律文书,找不到中国或相关大国正式承认过这种主张的痕迹。
中方此时借助官媒推动“琉球地位未定论”的能见度,并配合民间文化交流,等于在道德和法律两个层面占据了先手。这既不是无事生非,也不是要立刻改变国界,而是用历史给现实划线:某些问题可以搁置,但绝不会被遗忘。
琉球墓地遗址里那些被重新竖起的石碑,远不只是石头和刻字那么简单。它们是地契,也是遗嘱。每一次有人跨海来扫墓,都在告诉世界,琉球不是没有来路的地方,它的身后站着一个被强行打断的历史进程。
国际政治里最难反驳的往往不是枪炮,而是连普通人看了都能明白的那份人情和法理。只要这片墓园还在,琉球的故事就永远不会被彻底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