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完早餐,老母亲非要抢着洗碗。我不干,她说:“自己啥也不干,觉得像个废物”,勤劳了一辈子的她手里不干点什么是有深深的负罪感的。
母亲只会爬的时候就没了父亲,我外公去世时年仅28岁(虚岁),丢下两个年幼的女儿,我大姨才三岁,母亲不到一岁,年纪轻轻的外婆不受小叔子待见,整天挤兑,无奈被逼改嫁。
母亲和大姨从小跟着祖父母长大,没娘的孩子受了数不尽的罪,但好在爷爷奶奶疼爱她们,特别是奶奶宁愿自己饿的发昏,肋巴骨根根的,吃糠咽菜中把母亲和大姨拉扯大…
以前我在外地工作,打15岁离开父母,基本上是一年或者两年回家探亲一次,那时年轻也很少听到母亲讲过去的事情。
后来,当父亲突发心梗过世,我放心不下母亲,因此到了退休年龄立即办了手续来到父母生活的城市,重新买了房安了家,接母亲和我一起生活,从此,日日相处,才从母亲嘴里听到了很多很多过去的事情。
母亲生于1939年5月,正是抗日战争到了最残酷的时期,苏北被日本鬼子占领屠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罄竹难书。鬼子进涟水县是3月,母亲5月出生,六年时间,可想而知母亲和大姨、祖父母过着怎样的人间炼狱般的苦日子。
母亲常说,她、大姨、祖父母和表弟(母亲五叔的儿子,五叔参加革命去了安徽),五口人曾经有过一个月仅有八斤包谷面的日子,天天饿的睡不着,奶奶就哄着她喝凉水,喝完凉水就睡觉,大冬天的连床被子都没有,三个娃缩成一团,身下铺的只有芦苇草。
可能是日子太苦,母亲记事很早,鬼子和伪军进村抢东西,连一条裤子也不会放过,抢鸡抢鸭抢妇女,真是畜牲不如。小小的母亲、大姨和表舅被奶奶藏在麦草垛里,心里的惊恐哦说也说不完,对鬼子的仇恨又岂会消退?
还有母亲依稀记得小时候伪军抓壮丁的事,她说吓死人了。上来就五花大绑,不从就拳打脚踢,逃跑的直接开枪,生死不论。母亲说离村子不远的乱葬岗里死人天天有,穷人家哪有银钱买棺材,人不是饿死就是病亡,死了就直接扔乱葬岗。
一直很纳闷为何母亲到了耄耋之年还怕看到死人?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这些恐怖的场景住在了她幼小的心灵里,在苦难里泡大的她,怎能不恐怖那些血淋淋的场景?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而已。
母亲特别痛恨伪军和汉奸,大概就是身边村里的谁谁被抓了,谁谁被枪打伤打死了,谁家女人遭殃了…
母亲打四五岁开始就开始干活了,割草喂牛是她和大姨的主要事情,年迈的爷爷要耕种,奶奶忙家务,挖野菜,薅树叶,绞尽脑汁怎么能喂饱一家人肚子,而母亲说打记得住事情起就从来没有吃饱过一次肚子,小时候的记忆里永远是饿着肚子睡不着觉的难过。
因此,母亲格外节约粮食,节约一切生活物资,绝对不会浪费一粒粮食,也不允许我们浪费。她说:“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我们几个儿女和第三代也都学会了不浪费粮食,尊重每一粒粮食,因为它们来之不易。
母亲还很勤劳,天天忙忙碌碌,上了三十年班,当了三十年工人,无论是当缝纫工,还是拉丝工,仓库保管员,都是任劳任怨,兢兢业业,从无懈怠。工作之余,操持家务,尤其热衷于种菜,除了满足自家需求,还常常拿去分享给邻居、同事和朋友,是个热心肠的人。
如今,父亲已经离世九年了,母亲也年近九旬,身体硬朗,耳不聋眼不花,每天看电视读报纸,晨起还要去超市逛逛,看看有没有合意的便宜菜可买。只要母亲开心,她愿意买啥就买啥,有个舒心安逸的晚年,母亲常常感谢国家的强大与发展。她总跟我说:“我们要感谢自己生在中国这样的大国,虽然我们是老百姓,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分,不要给国家添累”。
说真的,我的父母亲都是一样的人,不给国家添累,不给组织找麻烦,尽量不麻烦子女,让子女好好学习,认真工作就是他们的全部心愿。
希望老母亲健康长寿,“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无论我们多大年龄,只要母亲在就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