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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历年间,吕生从上虞尉调任京师,租住在永崇里的一间宅子里。 那天晚上,他和几

唐大历年间,吕生从上虞尉调任京师,租住在永崇里的一间宅子里。

那天晚上,他和几个朋友在屋里吃饭,酒足饭饱,朋友们各自散去。吕生吹了灯,刚要躺下,余光忽然瞥见屋子北面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老妇人从墙角走了出来。

她身高不过两尺,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面容古怪,不紧不慢地朝床边走来。朋友们还没走远,吕生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定睛一看——那东西还在。

“你有聚会,怎么不叫我一声?”老妇人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

吕生头皮发麻,大喝一声:“滚!”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退回北墙角,消失了。吕生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那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夜里,他特意独自待在屋里,那老妇人又出现了。这回她从北墙角走出来,脚步迟疑,像在害怕什么,但还是朝他靠近。吕生又骂了一声,她又退了回去。

第三天,吕生坐不住了。他把一把剑藏在床底下,心想:今晚她再来,我就斩了她。

夜里,老妇人果然又来了。

这回她走得不紧不慢,面色从容,一步一步逼到床前。吕生抽出剑朝她劈去——她忽然跳上床,用胳膊猛击他的胸口。吕生只觉得浑身一凛,像被冰水浇透。

他挥剑乱砍,老妇人左躲右闪,跳来跳去,竟在屋里跳起舞来。舞着舞着,一个老妇人变成了好几个,又变成了十几个,每一个都只有一寸来高,在屋子里到处乱窜。

吕生越砍越怕,手都在抖。

十几个小人忽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开口说:“我们要合为一体了,你看好了。”说完,所有小人朝床前聚拢,像水汇入溪流一样,重新合成了一个老妇人,和最初见到的一模一样。

吕生握剑的手在发抖,声音也跟着颤:“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再不滚,我去请方士来收你!”

老妇人笑了:“你请呗,我倒想见见。”说完退回北墙角,再次消失。

第二天,吕生把这件事告诉了朋友。消息传开后,一个姓田的方士找上门来,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我身上,除掉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当夜,吕生和田方士一起坐在屋里等着。老妇人果然又来了,田方士大喝一声:“妖物,快滚!”老妇人理都不理他,慢悠悠地走到近前,忽然一挥手,整只手臂掉在地上,化作一个更小的老妇人,一跃而起,钻进了田方士的嘴里。

田方士惨叫一声,浑身哆嗦着倒在地上。

老妇人转向吕生,语气平淡地说:“我早说过不害你,你偏不听。现在他这样,你也看到了。”说完退回北墙角,消失了。

田方士从此得了怪病,浑身发冷,不停地打寒战。没几天就死了。

四、水银

第二天,有人告诉吕生:“去北墙角往下挖,你就明白了。”

吕生叫来家僮,在北墙角往下挖了不到一丈深,挖出一个瓶子,里面装满了水银。

他蹲在坑边,看着那瓶沉甸甸的水银,终于明白了——那个白衣老妇人,是水银成了精。

她不是来害他的,只是太孤独了,想找人说话。

五、余思

吕生后来把那个瓶子埋回了原处,填平了土。他没有卖掉那些水银,也没有再请什么方士。他只是每天路过北墙角时,会放一小碟米或半碗水。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她只是想跟我说句话。我没让她说,还砍了她好多刀。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

田方士死得冤吗?也许不冤。他太自信了,以为一切妖物都可以用符咒制服。可他忘了——妖物也是这天地间的东西,有它们的来处和去处。你连它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喊着要除掉它,那被反噬也是理所当然。

吕生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白衣老妇人。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会听见北墙角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水银在瓶子里轻轻晃动的声音。

他知道她还在。

只是这回,她不再出来了。
(改编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