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副连长的第二年休假回家,在高中同学聚会上再次见到了她。
她坐在角落很少说话,偶尔望向我,眼神里有说不清的东西,人多嘈杂,我也没顾上单独跟她聊几句。散场时众人起哄让我送她,路灯下只剩我们两个人。
“能陪我走一会儿吗?” 她轻声说。
她问我成家了吗,我说还没得顾上。她笑了笑:“都这么大了,该成个家了,别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我问她过得怎么样,她说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是同班同学,现在很知足。
高中时我们是前后桌,我住校,一个月回一次家,她就住在镇上,每天走读,由于我俩前后座,她常转过身来问我问题,我一遍遍给她讲。
记得上高二时的中秋节,学校放一天假,我嫌路远没回去。晚上啃了袋方便面,一个人在操场上转圈。月亮很圆,我坐在台阶上发呆,忽然听见脚步声,转身看到她站在我身后。
“怎么没回家?” 她在我旁边坐下。我回答说:“回去无非吃一块月饼,也就没回去。”
她双手托着下巴看月亮,侧脸被月光照得很柔和。那是我第一次想伸手抱她,最后还是攥紧了拳头,没动。坐了很久,她站起来说:“我回去了,记得把月饼吃了。”说着把一盒精美的月饼塞到我手里,转身离去。
年底,我去当兵。她问我为什么不考大学,我没好意思说家里供不起,只说想出去闯闯。那时候没有手机,只能写信。我怕耽误她学习,也觉得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就一封都没回,没想到这一断,就是十几年。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她家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问我:“你当年为什么一封信都不回?我写了好多好多,都被退回来了,五年,我自己都不记得写了多少封。”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直直地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就送到这儿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口,月亮还是当年那个月亮,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