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到家，饭还没做。冰箱里有什么、要花多久、做出来孩子肯不肯吃，这几个问题一起冒出来，人就想直接点外卖。

朋友发来消息约你出去，你回一句下次吧。其实这一天你没搬砖没跑步，只是在电脑前处理了一堆琐碎活儿，可就是不想再动脑子了。

这种累的背后，是你的大脑替你算了一笔账，然后替你做了决定。

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和肯尼迪·克里格研究所的一组神经科学家，最近在《神经科学杂志》（Journal of Neuroscience）上发表了一项研究，揭示了这笔账到底是怎么算的。

他们把28个人塞进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仪里，先用一连串记忆测试把他们的脑子磨得差不多了，然后给出一个选择：做一道简单的记忆题，答对拿1美元；或者挑战一道难题，答对最多拿8美元。

结果越累的人，越倾向于选那1美元。8倍的报酬摆在面前，疲惫的大脑看了看，觉得不值。

有意思的是，这不只是一种模糊的感受。研究团队在脑扫描里找到了一条具体的神经回路，专门负责在你累的时候重新计算“这件事还值不值得干”。

这条回路涉及两个脑区。一个叫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在大脑前部，平时负责高级决策和自我控制；另一个叫右侧前脑岛，藏在大脑中部偏右的位置，专门监测身体的内部状态，包括疲劳程度。

当你还精力充沛时，这两个脑区之间的通信很安静。但随着认知疲劳不断累积，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向右侧前脑岛发送信号，像是反复在问：我们还撑得住吗？而每一次问询，得到的回答都更倾向于“别了”。

研究团队发现，这两个脑区之间的信号连接越强，被试者就越不愿意接受那道更难、报酬更高的题目。换句话说，疲劳不是让人算不出账，而是改写了账本。同样是8美元，同样是那道难题，代价那一栏被悄悄调高了。

从进化的角度看，这套机制大概率是一道保护闸。大脑是人体最耗能的器官，占体重的2%却消耗大约20%的能量。一个没有刹车的大脑，会把自己用到崩溃。疲劳信号被放大，努力的代价也随之被放大，这迫使我们在力竭之前停下来。

但保护闸有时候也会过度灵敏。研究者指出，在抑郁症、长新冠和多发性硬化症患者身上，认知疲劳的影响往往被大幅放大。找到了这条具体的神经回路，意味着未来有可能开发出针对它的药物或疗法，帮助这些患者校准那个“值不值得”的内部天平。

被砍掉的往往正是那些能让人回血的事。同样是累了一天之后，“出门散步”在你脑子里被归类为“又一件要消耗精力的任务”还是“难得放松一下”，结果可能截然不同。已有实验表明，当一个人认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很重要，或者单纯觉得那件事有意思时，疲劳信号的影响会被削弱。

所以下次你瘫在沙发上不想动的时候，别太自责。那是你大脑里两个脑区商量了一下，替你做了一个它认为最经济的决定。只不过，它的账本上没有“健康”“长期收益”这些科目。这些，还得你自己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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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一名男子在办公桌前摘下眼镜揉搓额头，满脸疲惫，图源：Organic Media/Getty Images

信源：Chib, Vikram. "How mental exhaustion changes the choices you make."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Daisy Yuhas, 28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