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端的历史评价很高,但他保皇权时意外打击了名将李继隆,彻底令宋自废武功。
说起宋初的名相吕端,太宗对他的评价流传至今:“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然而,正是这位被托付后事、扶立真宗的“大事不糊涂”之人,在处置一代名将李继隆的过程中,无意间为北宋的“偃武修文”补上了最后一刀。
至道初年,同知枢密院事李继隆与转运使卢之翰结下私怨。为陷害对方,他先令转运司八月备好粮草,待民夫齐集,又假称阴阳先生说八月不宜出师推到十月,令转运司遣散民夫。随后再发急报称敌寇将至、需即刻运粮——民夫刚散,仓促间哪能再集?李继隆便上书弹劾转运使“乏军兴”(贻误军需)。
太宗震怒,立召中使、付三函,“令驰取卢之翰、窦玭及某人首”。千钧一发之际,丞相吕端、枢密使柴禹锡皆不敢言——大事不糊涂的吕端,此时选择了沉默。唯枢密副使钱若水力谏:“李继隆外戚,贵重莫比,今陛下据其一幅奏书,诛三转运使,虽彼有罪,天下何由知之?”太宗这才冷静,经查验确认“事皆虚诞”,李继隆被罢免招讨使,贬知秦州。
吕端为何“不敢言”?钱若水一句话道破天机——“李继隆外戚,贵重莫比”。他的妹妹是明德皇后李皇后。在太宗晚年敏感的宫廷政治中,吕端看得清楚:保下三个转运使容易,但为一个武将得罪外戚,值不值得?他的“不敢言”,不是一个宰相的怯懦,而是宋初政治生态已经完成转型的缩影——武将的生死,要让位于宫廷的平衡。
更大的清算,在太宗驾崩后才真正到来。
至道三年(997年),太宗病危。李皇后、宦官王继恩密谋废太子赵恒,立长子赵元佐。李继隆当时掌管禁军,虽事后查明并未参与,但作为皇后亲兄,他天然站在了阴谋集团一边。吕端果断锁住王继恩,扶立太子赵恒即位。
然后,刀落向了李继隆。
真宗即位后,在吕端主持下,王继恩被贬死均州,而李继隆虽被“加封为使相”,却被解除了兵权。从“同知枢密院事”到虚衔使相,一个能征善战的大将,就这么被剥离了军权。不久改任镇安军节度使,归本镇——彻底离开了权力中枢。
说吕端“打击”李继隆,其实不够准确。他不过是在肃清政治隐患。但问题在于:当一个王朝为了政治安全,连最能打的将军都可以牺牲时,这个王朝的军事未来还剩下什么?
李继隆是宋初少有的能征惯战之将。高粱河之战后,宋军对辽作战的信心本已崩溃,真正还能打仗的将领屈指可数。而吕端以“政治忠诚”为标尺,把一个战功赫赫的将领踢出局——这个决定的代价,是整个北宋军事力量的进一步萎缩。
历史的反讽在于:吕端“大事不糊涂”地保住了皇位继承的稳定,却也“不糊涂”地清除了一个能保卫这个皇位的将军。他维护了赵家内部的权力秩序,却削弱了赵家抵御外敌的军事能力。从此,北宋的武将们会记住一个教训:仗打得再好,不如在宫廷斗争中站对队。而“站队”取代“战功”成为武将的第一素质时,这个王朝的武功也就走到了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