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村民徐林东就因为帮残疾女邻居写了几封维权信，走在路上突然被硬生生拽上车，直接被扔进精神病院。谁能想到这一关就是六年半，没病也被强行喂药，最后还是女邻居张桂枝，倾家荡产死磕到底将他救出。
 
“我没病，让我出去。”
 
2010年4月17日，驻马店市精神病医院一间病房里，徐林东在黄色稿纸上写下这几个字，交给来看他的记者。他在这里已经住了整整六年半。面对记者，他说话条理清楚，思路清晰，没有人相信他有精神问题。可他就是被当成精神病人，关了两千多天。
 
这一切的起因，要回到1997年。
 
河南漯河大刘乡东王村有个叫张桂枝的女人。她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丈夫是聋子，大儿子从小智力就有问题。一家三口，都带着残疾。那年村里办土地使用证，张桂枝发现自己大儿子的宅基面积被人改小了。她找乡里管这事儿的人问，没人搭理她。没办法，她把乡政府告上了法庭。
 
邻居徐林东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时谁家有事他都愿意搭把手。看到张桂枝一家这么难，他主动站出来帮忙写材料、跑腿、反映问题。
 
从1997年到2003年，张桂枝前前后后拿到七次判决，宅基地没要回来，赔偿也没拿到。徐林东因为替人出头，被拘留过三次，被人打过十多次，肋骨都断过两回。有人私底下找他说，只要你不再管张桂枝的事，给你安排个工作。他没答应。
 
2003年10月，徐林东正在北京帮张桂枝反映情况，被大刘乡政府的人带了回来。先是在拘留所关了十天，又在一个皮革厂关了四天。之后，他被送进了驻马店市精神病医院。
 
进了医院以后，他多次逃跑，两次割腕，没死成。左腿受了伤，没人正经给他治，落下了毛病，肌肉萎缩，走路一瘸一拐。视力也出了问题，看东西模糊。他在医院里接受过一些治疗，就是电击和捆绑，具体多少次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说额头上留下过烧伤的疤痕。
 
那个他帮忙的张桂枝呢？2004年五一前，她也被两名乡镇干部从北京带回来，送进了孟庙镇精神病院。她在里面住了十四个月，出来时背上带着疤痕。
 
可张桂枝出来后没有放弃。她跛着脚，一趟一趟往驻马店跑，想去看徐林东。医院不让进，说探视得经过乡政府批准，而且张桂枝不是直系亲属，没权利探视。一个农村残疾女人，变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到处找人反映，就是为了把替自己出头的人救出来。
 
事情拖到2010年4月，有记者得知了这件事，赶到医院采访。报道出来后，引起了不少关注。徐林东的弟弟去医院想接他出来，副院长说不行，必须乡政府同意。但事情已经闹大了。4月25日，徐林东终于走出了驻马店市精神病医院。那天，距离他被关进去差四天整整六年半。
 
后来有人查了徐林东在医院的病历。上面写得清楚：意识清楚，仪表整洁，时间、地点、人物回答无误，吃饭睡觉都正常，思维、情感、记忆力也都没有异常。一个正常人，被鉴定成“偏执性精神障碍”。而那份送他进医院的鉴定材料，后来被认定存在程序问题。
 
4月27日，四名相关责任人被免职。12月22日，经过几个月的协商，徐林东拿到了大刘镇政府三十万元的补偿，政府也为他解决了低保。
 
这件事在当时引发了很多讨论。一个正常人被关进精神病院六年多，怎么发生的？谁签的字？谁同意的？那些真正该负责的人，是不是只是免职就完了？这些问题，当时并没有完全说清楚。
 
但这件事也推动了改变。2013年5月1日，《精神卫生法》正式施行。法律明确规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把人送进精神病院了。
 
徐林东后来回过一次东王村。有人问他，替别人出头，把自己搭进去六年多，值不值？他说事情做都做了，没什么值不值的。他还说，如果当年不出这个头，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一个普通人，因为替邻居说了几句公道话，搭上了六年半的自由和半辈子的健康。他虽然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但这件事让更多人注意到了“被精神病”这个漏洞，也让后来的人少了几分被关进去的可能。
 
有些亏，不能白吃。徐林东吃的这个亏，最后变成了法律里的一行字，护住了往后更多的人。这大概就是这件事唯一能让心里好受一点的地方。
 
信源：
东方早报 2010年12月24日——被精神病”六年半河南一村民获赔30万
 
文|六便士
编辑|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