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哺乳动物的世界里，长寿通常是雌性的专利。人类如此，女性平均寿命比男性长好几年，狮子和大象也大多如此。可轮到鸟类，剧本反了过来：活得更久的，是雄性。

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鸟类学家最近证实了这个反差。他们分析了美国和加拿大27年间超过50万条环志鸟类的记录，覆盖92种雀形目鸟类。雀形目就是人们日常见到的大多数鸣禽，从霸鹟、莺到主红雀、唐纳雀都算。结果很清楚：82种鸟的雌性存活率低于雄性，其中35种的差异在统计学上站得住脚。在这35种里，雌性成年后的存活率平均比雄性低12.4%，换算成日子，雌性成年后平均再活1.36年，雄性则能再活1.61年。

这些小型鸣禽熬过雏鸟期之后，余生只有一年多。差出来的那3个月，在这么短的一生里不算零头。

这是科学家首次在如此大规模的数据上检验鸟类的两性存活差异。这类研究之所以稀少，是因为门槛高得吓人：要算准一种鸟每年的存活率，至少要重新捕获6到10只做过标记的个体，而大多数鸟只在套脚环时被抓到过一次，此后再无音讯。要同时算清雌雄两性的存活率，样本量还得翻倍。研究团队靠的是美国鸟类种群研究所从1992到2018年、27年攒下的超过50万条标记重捕记录，才有足够的数据可用。

牵头这项研究的博士生乔安娜·吴（Joanna Wu）一开始读文献时就很意外。按常理，雄性才是争地盘、抢配偶、到处打架的一方，代价应该更大。可雌鸟要独自承担产卵的消耗，还要长途迁徙、躲避天敌，这些账单似乎更重。

数据也确实给出了线索：迁徙的物种里，两性差距更大，长途迁徙者最明显。但矛盾也随之而来。那些压根不迁徙的鸟，雌性照样更短命，只是差距小一些。迁徙消耗解释不了它们。

真正耐人寻味的线索藏在染色体里。哺乳动物的性染色体，雌性是两条相同的X，雄性是一X一Y。Y染色体会随年龄退化，雄性又缺一条备份染色体兜底，这被认为是男性年老后更易患心脏病和癌症的原因之一。许多研究者因此怀疑，两条性染色体是否相同，和寿命长短存在关联。

而鸟类的配置正好反过来：雌性携带两条不同的性染色体（称作Z和W），雄性才是两条相同的那一方。谁带着不一样的染色体，谁就更短命，哺乳动物和鸟类在这件事上互为镜像。吴表示，这可能是性染色体与雌鸟寿命缩短有关的新证据，但还没有直接验证。

眼下更大的悬念是，雌鸟寿命偏短，是否正在加剧全球鸟类数量的下滑。如果雌鸟死前已经完成繁殖，影响或许有限，但没人知道答案。栖息地丧失和气候变化是鸟类减少的主因，吴想弄明白的是，在这个被人类快速改写的世界里，那些压力是否正让雌鸟比雄鸟更难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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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研究人员分析了北美27年间超过50万条环志鸟类的记录，图源：Tyler Moulton/Unsplash图二：在92种近北极区鸟类中，82种的雌性表观存活率低于雄性，其中35种的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图源：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Biological Sciences (2026). DOI: 10.1098/rspb.2025.3227

信源：Ober, Holly. "Female birds have shorter lifespans than male birds across 35 North American species, researchers find." Phys.org, 30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