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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捏着听筒的手正抖得像筛糠,刚准备对着电话那头连声应“是”,一只贴着洗旧了的

王经理捏着听筒的手正抖得像筛糠,刚准备对着电话那头连声应“是”,一只贴着洗旧了的卡通创可贴的手突然伸过来,用力按下了座机的挂断键。
嘟的一声盲音,整个办公室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叶片转动的摩擦声。
这通被打断的电话,是总公司刚空降的周总打来的。他不是来给这位干了八年却正被逼退的行政大姐撑腰,而是亲自来给经理交底:“按你的规矩办,赶紧把我姐清退,别留在这儿丢我的人。”
全办公室都以为她要崩溃,结果她把手里那只磨起球的帆布包往桌上一砸,拉链拉开,倒出了一摞要命的东西。
十分钟前,王经理还拍着桌子吼。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考勤单,指着上面周三半天的急诊假,硬说没走特批流程算旷工。这个月外勤补贴清零,连续三个月绩效打底,话里话外就是一通逼退。
他等不及了。他那个刚毕业的远房外甥女,正眼巴巴等着接手这个按时按点能接孩子放学的好岗位。
他吃准了这大姐好捏咕。天天骑辆刹车乱响的破电动车,饭盒里永远是昨晚剩的青菜炒香干,身上一股几块钱一瓶的洗洁精味。前几天有人私下传,说这大姐是新来的周总亲姐姐,王经理当时端着保温杯往里吐了颗枸杞籽,嗤笑得口水直飞:“她要有这亲戚,我把桌上这沓文件生嚼了咽下去!”
现在,周总的电话真打来了。王经理以为大姐找弟弟告了状,吓得腰往下塌了半寸。
但他根本不知道,大姐上楼前刚在电梯口碰见了自己的亲弟弟。那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冷着脸警告她懂点事,别影响自己往上走。
大姐看着桌后的经理,脸色平静得出奇。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低下头,用那双因为冬天洗衣服裂着小口子的手,把刚倒在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推平:八年来的每一张加班存根、上周三医院盖了红章的急诊病历、系统请假截图,还有压在最下面的,一沓王经理近三年收受定点供应商购物卡的签收复印件——那些留有他亲笔签名的纸页,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白得刺眼。
“你别怕。”大姐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刚才那电话,是他批了你招外甥女的条子,让你放心赶我走。”
王经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不攀关系。”大姐用指节敲了敲那沓存根,“按劳动法,干了八年,辞退补八个月工资。你扣掉的补贴,三天内打进卡里。该给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至于你招亲戚收回扣的事,下楼我就把这些复印件塞进走廊尽头的意见箱里。”
大姐没再看他一眼,低头把桌上的小熊保温杯、半盒薄荷糖往包里塞。
王经理慌了神,伸手想去拦,大腿猛地磕在桌角上。桌面的保温杯“咚”地翻倒,泡着胖大海的黄褐色茶水哗啦啦漫出来,顺着桌面滴答往下淌,刚好洇透了那份提前打印好、正逼着大姐签字的“主动离职申请书”,黑色的字迹瞬间糊成一团。
大姐刚转身,兜里的破旧老年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刚放学的外甥,奶声奶气地喊着考了一百分,晚上想吃番茄炒蛋。
她应了一声,语调软软的。她单手抓着磨出毛边的帆布包背带,走出玻璃门,路过电梯口时,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那个正皱着眉等她的年轻老总。那个她十六岁就出门打工、连供十年直到大学毕业的亲弟弟。
走廊的穿堂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拨开,踩着坚定的步子,顺着楼梯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十六年的血汗钱,喂出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白眼狼。你是觉得这个大姐断臂求生的这步棋走得太绝,还是觉得她早该在十年前就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