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照:决定不再年检】
年龄、视力,已不允许年轻时的疯狂。本人从1994年7月30日起使用了三十二年的C1驾照,本月不再参加年检,并与车管所年检窗口取得了联系。
这个决定,透着历经岁月后的通透和对自己负责的清醒。主动在安全边界模糊前踩下刹车,这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掌控力。
三十二年,我把最平稳的那段路留给了自己,把风险挡在了车门外。也减少了家人对我在行车路上不必要的担忧。
做出这个决定,是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夫人递给我一杯清茶,女儿则坐在对面,认真地翻看手机里关于老年人驾驶风险的数据,安全起见,希望我不再开车。我们聊了很久,语气平静得像在商量周末去哪家餐厅吃饭。
最终我做出了最后决定:“不再参加年检”!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仿佛有一根绷了32年的弦,悄然松了下来。我抚摸着那本已有些磨损的黑色驾照封皮,上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凹印依旧醒目,但翻开内页,那张年轻时的照片与如今镜中的自己,已隔着三十余载的风霜。从1994年那个夏天,在驾校烈日下汗流浃背地练习移库倒库,到如今虽无白发但头发稀疏,这小小的证件,见证了我从青涩到成熟,从疾驰到放缓的全部心路历程。
三十二年,足以让一个婴儿长大成人,也足以让一条熟悉的街道面目全非。我握着方向盘,跑过城市的喧嚣,也跑过旷野的孤寂;经历过深夜归途的疲惫,也享受过清晨山路上的第一缕阳光。车轮滚过的不只是里程,更是人生的刻度。年轻时,总觉得油门踩到底才能追上梦想,喜欢引擎轰鸣带来的快感,喜欢在车流中灵巧穿插的所谓“车技”。那时视力极好,夜色中的路标一目了然;反应迅捷,前车刹车灯亮起的瞬间,脚已移向踏板。
可现在,不一样了。
去年体检,视力那一栏的数字让我沉默良久: 勉强的4.8、4.9,我知道这是体检医生在硬性规定前做出了让步。老花镜开始成为阅读的必备,夜间行车时,对面来车的灯光会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让我下意识地眯起眼,握紧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行车路上,任何一次节外生枝,在刹车踩到底的瞬间,我分明感到自己反应的速度已不如从前。那不是胆怯,而是身体最诚实的预警。
家人其实早有察觉。夫人每次坐我的车,总会不自觉地抓紧车顶扶手,虽然她从不多说什么,但那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刺痛我。女儿更是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委婉地提议:“爸,现在网约车很方便,要不……”她们把担忧藏在体贴里,而我把倔强写在方向盘上。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不提老眼昏花,她们不提心惊胆战。
但真正的成熟,是在该放手的时候,懂得体面地转身。
我主动拨通了车管所年检窗口的电话,接线员是个声音温和的年轻女性,听我说明情况后,耐心地告知了驾驶证注销流程。
这个决定,与面子无关,与逞强更无关。它不是对衰老的投降,而是对自己、对家人最深的责任。我们总在强调驾驶的自由,却常常忽略,当身体条件无法匹配那份自由时,握紧的方向盘反而可能变成失控的凶器。我见过太多同龄人,在视力下降、反应迟缓后仍固执地坐在驾驶座上,用几十年的经验来对抗生理的必然,结果不是剐蹭便是更严重的事故。经验固然宝贵,但在不可逆的衰老面前,敬畏生命比迷信技术更重要。
主动在安全边界模糊前踩下刹车,将最平稳的一段路留给自己,把风险挡在车门外——这何尝不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掌控力?我掌控的不再是方向盘,而是自己生活的节奏和家人的心安。
从此,如果有事外出,女儿爱车的副驾成了我的专座,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容后退,听夫人和女儿聊些家常琐事。地铁、公交、出租车,这些从前被我轻视的出行方式,如今想来,倒也别有一番从容。不必再为找车位焦头烂额,不必再为长途驾驶腰酸背痛,更不必让每一次出门都成为家人悬着心的等待。
三十二年驾龄,我自问从无伤及人皮毛的事故,这已是幸运。而最大的幸运,是在该告别的时候,我还有清醒的头脑和足够的勇气,去做一个让家人都安心的决定。驾照不再年检,但人生的路,还在平稳地向前延伸。只是这一次,我选择系好安全带的,是家人的牵挂与信任。
我驾驶的车轮停了,爱,一直在路上。
(2026年8月3日写于衢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