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文学家姚燧76岁时,与侍奉他沐浴的侍妾发生了关系。事后,侍妾说:“您已年迈,倘若我就此身怀有孕,恐怕会被家中怀疑,留个证物给我吧!”
这事发生在皇庆二年,也就是1313年。姚燧这一年76岁,官至翰林学士承旨、集贤大学士。他三岁丧父,由伯父姚枢抚养长大,师从大儒许衡,是元代文坛的标杆人物,与虞集并称。他的文章“闳肆该洽,豪而不宕”,《元史》说他“如朝绅引班,气肃色正”。
就这么一个靠笔杆子吃饭、一辈子讲究“文以载道”的人,到了晚年却给自己惹了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那年,姚燧让侍妾伺候沐浴。水汽蒸腾,姚燧在澡盆边一时兴起,跟侍妾行了房。
谁知完事后,侍妾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您已年迈,倘若我就此身怀有孕,恐怕会被家中怀疑。不如您留个证物给我吧!”
侍妾并非危言耸听。姚燧官至翰林学士承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样的豪门大族,最看重的是什么?自然是血脉的纯正。
作为德高望重的家主,倘若让一个下等侍妾怀了孕,谁会相信那是他的血脉?一旦传出去,侍妾要么被扣上通奸的帽子沉塘,要么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
姚燧心领神会,当即提笔在侍妾的肚兜上写下一首七言绝句,名为《题围肚诗》:“八十年来遇此春,此春过后更无春。纵然不得扶持力,也作坟前拜妇人。”
诗里“八十年”是虚指,说自己年纪大了。“遇此春”说的是跟侍妾那一夜。“更无春”是自嘲,表示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两句很关键,意思是说,我即便不能亲自抚养这个孩子,也承认他是姚家的血脉,将来你可以在我的坟前以“妇人”的身份祭拜。
这首诗写完不久,姚燧就去世了。
没想到,侍妾真的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下了孩子。族里的长辈们炸了锅,认定这女人在外面偷了人,还拿野种来冒充姚家血脉。侍妾被捆到堂上,众人逼问奸夫是谁,她辩无可辩,只好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肚兜。
肚兜上那首七言绝句摊开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满堂哑然。字迹可以作假,但诗里的口气、用词,装不出来。族里的老人们反复辨认之后认了:是老爷写的。
侍妾和孩子保住了命。
可惜的是,这个好好的大团圆故事,有一个非常尴尬的结局。后来有人查了《草木子·卷四》,发现故事最初的主人公根本不是姚燧,而是一个叫姚镛的人,字希声,号雪篷。《草木子》的作者叶子奇把北宋的“姚敬庵”错录成了元朝的“姚牧庵”,张冠李戴。姚燧替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背了几百年的黑锅。
而真相是,姚燧有三个夫人、五个儿子,人家根本不缺传宗接代的人,犯不着在76岁高龄还惹个风流债。
可话又说回来,这个故事之所以能流传几百年,恰恰说明在封建时代,女性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有良知的文人墨客,不敢直接挑明,于是借事隐喻,为那些沉默的女人呐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