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在新疆跑大车,半路看到一辆大货车困在雪地,上前一问得知,司机已经困了一晚上了。
当时的气温是零下十几度,也有人路过这里,他也向路人求救了,可是没有人愿意帮他。我哥常年在新疆跑运输,走的大多是戈壁滩和偏远的省道,深知这种极寒天气里被困的危险。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在没有遮挡的野外,待上几个小时就可能出现冻伤,困一晚上几乎是在和生命赛跑。
那辆货车陷在被车轮压实的雪坑里,四个车轮都在打滑,车身还往侧边的雪沟倾斜了一截,再往下陷,很可能直接侧翻。
被困的司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脸被冻得青紫色,眉毛和睫毛上挂着白霜,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他说自己是从河南过来拉货的,第一次跑新疆的线路,夜里视线差,不小心拐进了一条没清理过积雪的小路,车子刚开进去就陷住了。
从半夜被困到第二天中午,他自己用随车的小铲子挖过雪,可雪下面冻着厚厚的冰,根本挖不动。期间先后有五辆大车路过,他站在路边拼命挥手,有的车直接加速开过去,连车窗都没降;有的车停了两分钟,司机下来看了眼路况,觉得救援麻烦,还要耽误自己的送货时效,权衡之后还是开车走了。
跑大车的人都赶时间,货单上标着明确的送达时间,晚到就要扣运费,严重的还要赔偿货主损失,大家都怕多管闲事耽误自己的行程,这一点我哥心里很清楚。可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冻僵的司机,又看了看那辆孤零零陷在雪里的货车,实在没办法转身离开。他自己跑运输十几年,也遇到过半夜车子抛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情况,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他比谁都能体会。
我哥把自己的车停在距离被困货车五十米外的安全位置,打开双闪警示过往车辆,随后从自己车上拿下铁锹、加粗钢丝绳和防滑链。新疆的冻雪硬度极高,铁锹挖下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他只能弯着腰,一点一点刨开车轮周围的冰雪,手指冻得僵硬,就放在嘴边哈两口热气再继续。他把钢丝绳牢牢拴在两辆车的牵引钩上,先尝试轻拉,可两辆车的车轮都在打滑,积雪和碎冰溅得满身都是,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又疼又麻。
就这样反复清理、牵引、调整位置,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车轮周围的冰雪终于清理到位。我哥让被困司机坐到自己的驾驶室里取暖,递给他保温杯里的热水和随身带的干粮。司机捧着水杯,双手一直发抖,反复说着感谢的话,声音都带着哽咽。等司机身体缓过劲,两人再次配合,我哥在前方缓慢牵引,被困司机在车内轻踩油门控制方向,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货车稳稳地从雪坑里开了出来。
车子脱困后,被困司机执意要给我哥转钱,说这一晚上要是再没人帮忙,不仅车子要受损,自己的身体也可能出大问题,甚至会耽误整车货物的运输。我哥直接拒绝了,他说跑大车的都是在外讨生活,天南地北的人聚在路上就是缘分,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互相帮一把是应该的,没必要谈钱。他只叮嘱对方,接下来一定要沿着主路行驶,别再走偏僻小路,新疆的冬季路况复杂,安全比时效更重要。
看着被困司机开着车慢慢驶远,我哥才拍掉身上的积雪,回到自己的驾驶室。他继续踏上行程,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的场景。新疆的冬天荒凉又寒冷,路上的大车司机大多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彼此没有交集,可在这种极端的环境里,一次停下、一次伸手,就能把一个人从危险里拉出来。
后来我哥跟家里人说起这件事,语气特别平淡,没有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他说跑大车这么多年,见过路上的冷漠,也见过陌生人的善意,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出门在外,帮别人就是帮自己。今天你愿意为陌生人停下车,明天你遇到难处的时候,也会有人愿意为你伸出手。
戈壁的寒风依旧呼啸,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延伸向远方的公路,大车的车灯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光带。无数奔波在路上的货车司机,载着货物,也载着家庭的希望,在寒冷的路途上前行。那些不起眼的善意,就像寒夜里的一点暖光,看似微弱,却能让艰难的路途,多一份踏实和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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