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师"驱张运动"里挨记大过的学生,后来成了改变中国的人。
湖南省立第一师范、第二师范、第三师范,三所名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校,却在同一个时代密集走出毛泽东、蔡和森、粟裕、黄克诚这样一串人物。更反常的是,这几所学校连"顺利毕业"都算不上标配——黄克诚1922年考入湖南三师,1925年因参与学运被学校开除,未从三师毕业。
先说一师。1913年,毛泽东考入湖南省立四师,第二年学校并入一师,他随之转入,历时五年才在1918年毕业。这五年里他不是安分守己的模范生,因反对校长增收学杂费,毛泽东参与"驱张运动",记过处分说来就来。但也是在这五年,他结识了蔡和森。两人常在橘子洲头、爱晚亭一带谈时局谈哲学,1918年同一年从一师毕业,随后一起发起新民学会。蔡和森后来赴法勤工俭学,回国后当选中央执行委员,1931年在香港被叛徒出卖,牺牲于广州。
一师走出的不止这两人。何叔衡1914年考入时已经38岁,是全校年纪最大的学生,同学叫他"何胡子",1921年作为湖南代表出席中共一大,1935年长汀突围战斗中牺牲,时年59岁。任弼时1915年入学,家境贫寒靠亲友资助读完,后来成为中共七大"五大书记"之一,1950年病逝,年仅46岁。李维汉、周世钊,一个走上统战工作岗位,一个留校任教后来官至副省长,各自的路走得完全不同,起点却都是这同一所学校的同一段岁月。
二师和三师同样如此。粟裕1924年考入湖南省立第二师范,两年后毕业投身革命,此后从连长一路做到华东野战军副司令员,1955年授衔大将,位列十位大将之首。二师还出过林伯渠——他就读的其实是二师前身西路师范学堂,1904年毕业后东渡日本,后来做到中央人民政府秘书长。翦伯赞1916年入二师,三年后毕业,后来成了北京大学副校长,历史学界公认的马克思主义史学奠基人之一。
黄克诚的三师经历最不寻常。他1922年考入,却没能像大多数校友一样安稳毕业,1925年因学运被开除,后赴广州并转入政治讲习班,此后从基层一路成长为解放军大将。学运被开除这件事,放在当时或许是一次挫折,但事后看,恰恰是这批学生最鲜明的共性——不是循规蹈矩地读完师范再去教书,而是把师范学校当成了跳板和阵地。
这几所学校本身并不特殊。它们是清末民初按学制设立的普通师范学堂,一师前身是1903年的湖南师范馆,二师前身是1902年的西路师范讲习所,三师1904年在衡州府设立,办学目的都是给地方培养小学教员,谈不上什么名校光环。可就是这样的学校,聚起了杨昌济、徐特立、黎锦熙这批愿意讲新思想的老师,又赶上了那个新旧思想剧烈碰撞的年代,学生们在课堂之外接触新思想、参与学会和学生运动,反倒把一所培养小学教员的师范学堂,变成了一批人接触革命思想的第一站。
三所学校加起来培养出的杰出人物,远不止上面这几位。他们后来走的路千差万别——有人牺牲在三十岁出头,有人活到建国后身居高位,有人转做学问成了一代史学家。但翻回起点,他们都曾经是同一批师范学校课堂里的普通学生,读的是同样枯燥的国文和数学,都曾有师范学校求学经历。真正把他们区分出来的,从来不是学校这块牌子,而是那个年代里,他们各自选择了怎样的路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