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孙中山之子孙科对离异的兰妮一见钟情。
后来向她求婚,已有三个孩子的兰妮却说,嫁给他可以,但她有一个条件。
孙科把那张字据折好,放进兰妮手心。
兰妮的手指碰了碰纸边,没说话。
婚后的日子过得快,孙科在南京、上海两头跑,兰妮多半跟着。
他在上海的霞飞路弄堂里租了间小公寓,离孙科南京的住处不远不近。
孙科来时,兰妮就下厨炒两个小菜,青椒、肉丝、虾仁、跑蛋。
孙科吃得快,兰妮给他添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
兰妮有事去南京,立法院的人见过她几回,都叫孙太太。
她点头,应下不多话。
孙科办公,她就在外间坐着,翻翻当天的申报,或者理一理他桌上散乱的文件。
有回孙科找不到一份议案草案,兰妮从一叠信函底下抽出来递过去。
孙科接过去看了她一眼。
1937年夏天,战事紧了。
孙科让兰妮带着穗芬先去香港避避。
兰妮收拾箱子,孙科站在窗边抽烟。
烟灰掉在地板上,兰妮拿扫帚扫了。
孙科说,过阵子他也过去。
兰妮把扫帚靠墙放好,应了一声。
香港的日子不一样。
兰妮住在半山,带个广东佣人。
孙科会前来,数目不定。
兰妮开始留心市面上的生意,有云南桐乡做染料买卖,找她合伙。
她拿了些思绪出来,赚了第一笔。
晚上哄睡穗芬,她在灯下算账,数字写得工整。
孙科来香港时,兰妮去码头接船,晚点了,她在风里站了1个多钟头。
孙科下船,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车上,孙科问起孩子。
兰妮说会叫爸爸了,就是没见过真人。
孙科转头看窗外。
住处是兰妮安排的,不大,但干净。
孙科放下公文包。
兰妮已经泡好茶,普洱,他惯喝的那种。
孙科端起杯子,又放下。
他说南京那边情况不好。
兰妮坐在对面沙发上织一件小孩毛衣。
毛线是浅粉的。
她手指停了停,没抬头说,那你多吃点苦了。
1939年,兰妮回上海处理生意,孙科还在重庆。
她独自住回霞飞路公寓,每天出门见人,布料商、五金行老板、银行职员。
她说话节奏慢,但谈价钱时不让步。
有次为一批棉纱和个浙江商人磨了两小时,最后签完合同。
对方说孙太太不像做生意的人。
兰妮正收钢笔,听了笑笑说,哪有人天生就会?
她偶尔给孙科写信,不提生意,只说碎芬长牙了,会走路了。
信寄到重庆,孙科的回信总隔很久。
纸短,字迹潦草,末尾写珍重。
兰妮把信折好,放进梳妆台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当年那张字据,纸边已经毛了。
一次和染料商吃饭,对方多喝了几杯,说起孙科在重庆的事。
说有人给孙院长介绍女秘书,年轻,念过洋学堂。
兰妮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仔细剔掉刺。
她说,孙院长忙,是该有个得力的人帮着。
那晚她独自坐黄包车回家,路过南京路,霓虹灯亮得晃眼。
她叫车夫停一下,去永安公司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到家拆开一颗,含在嘴里,甜得发腻。
剩下的包好,预备寄去香港给穗芬。
日子这么过着,转眼到了1946年。
兰妮在上海的房地产生意有了起色,她在复兴西路买下一块地皮,打算启动花园洋房。
图纸摊在客厅地上,她用红铅笔在某个角落画了个圈,那里要种玫瑰。
云南老家的玫瑰红的。
孙科回上海那天,兰妮正在工地看工人打地基。
佣人跑来叫她说,先生到了。
她拍拍旗袍上的灰,没急着走,先跟工头交代完水泥标号的事,才叫了辆三轮车。
进门时,孙科在喝茶,他胖了些,西装绷得有点紧。
兰妮说,水还热吗?要不要换一壶?
孙科摆摆手。
两人坐着说了些重庆的事,广州的事。
兰妮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碟绿豆糕。
孙科拿了一块没吃,在手里转着。
他说下个月他要去南京。
兰妮说好。
孙科又说可能要住一阵。
兰妮点点头,那她把他冬天的衣服理出来。
晚上,孙科看见书房桌上摊着的建筑图纸,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兰妮从后面走过,说这房子以后翠芬回来可以住。
孙科转头看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兰妮继续看图纸。
铅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改了个窗子的位置。
从1935年初见时的一张字据,到1946年图纸上的玫瑰印记,兰妮用沉默的坚持守护着这段关系里属于自己的体面,这份清醒或许正是当年孙科一见钟情时,她身上最特别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