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立秋,叶县县令刘大年起了个大早。他翻着黄历,见上面写着"今日立秋,申时交节",便吩咐师爷去准备"躲秋"的物什——梧桐叶、新丝瓜、秋桃,一样不能少。
谁知师爷是个马大哈,眯着眼把"申时"看成了"卯时"。于是天刚蒙蒙亮,县衙就敲锣打鼓,满城嚷嚷:"立秋啦!躲秋啦!"百姓们揉着惺忪睡眼,慌忙摘下门楣上的艾草换上梧桐叶,又把孩子关在屋里不让出门。
城南的王老憨最实诚。他听说"立秋不洗澡",便硬生生憋着三天没洗。那天他正扛着锄头下地,忽然听见知了叫得山响,抬头一看,日头毒得像火盆。他抹了把汗,嘀咕:"不是说立秋了么?怎的比三伏还热?"
城西的李寡妇更惨。她听了"躲秋"的话,把闺女锁在厢房里。姑娘闷得慌,偷偷推开窗,正看见隔壁后生在院里练把式。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李寡妇抄起扫帚就追:"死妮子!立秋日犯桃花,一辈子嫁不出去!"
直到午后,真正的申时到了,天边忽然卷来一阵凉风,树叶子哗啦啦地响。老秀才赵先生捧着《月令》踱出来,摇头晃脑:"卯时立秋?荒谬!《月令》云:'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那是申时的事!"
刘县令这才如梦初醒,把师爷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满城百姓已经折腾了大半日——该洗澡的没洗,该啃秋的没啃,该下地的在屋里躲着,该躲的在院里晾着。最惨的是城东张屠户,他以为立秋就能"贴秋膘",一大早宰了三头猪,结果天热卖不出去,臭了半扇。
日头落山时,刘县令亲自敲锣更正:"乡亲们,误会了!立秋是申时,不是卯时!今儿大家该洗澡洗澡,该吃瓜吃瓜!"
王老憨终于冲进河里洗了个痛快。李寡妇的闺女早跟后生搭上了话。张屠户的猪肉便宜卖了半条街。
后来叶县流传一句歇后语:"刘县令躲秋——慌早了。"每逢立秋,老人们讲故事总要补一句:节气这东西,差一个时辰就闹笑话。人得顺着天时,可也别被规矩框死了。就像那年,大家折腾一天,最后该干嘛还是干嘛,只是多了个下酒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