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的风带着烤肠味，车刚停稳，一个中年人就从旁边里窜出来，手里拎着个红塑料袋，里头几盒绿包装的东西晃来晃去。他头发有点油，脸晒得黑红，先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像是贴上去的，跟车窗上的防晒膜似的。

“兄弟，免费送茶叶，本地新茶，你尝尝。”

我没动。他凑近一步，塑料袋提手在指头上勒出两道白印。“我在前面茶厂上班，这批货多出来几盒，公司让送给过路司机做宣传。”他说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作证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他手缩得也快。“不要钱，真不要钱，就是交个朋友。”

甘肃这地界，兰州往前是临夏，再走就是甘南草原。一个人从服务区的厕所方向走来，手里没提暖壶也没端泡面，单单拎着茶叶，这事儿本身就有点不对。可他的话又热乎，像是你老家的表舅，三年没见，一见面先往你手里塞东西。

我问：“哪家茶厂？”

他愣了愣，马上接话：“七里河那边，小厂子，没名气。”说着就打开一盒，里面的茶叶梗粗叶大，闻着有股陈味，像是去年收的冬青。“这盒你拿着，后面四盒你要是看得上，象征性地给个油钱——一百二。”

他这时候才把“免费”后面的东西说出来。一百二，四盒，平均三十一盒，听起来不贵。可免费的那盒已经拆了封，你不好再退回去。这个局像是村里过年时打牌的局，第一把你总是赢的，赢个十块八块，笑得跟朵花似的，然后第三把你就开始输。

我看着他鞋上的泥，再看看服务区出口那块“甘南方向”的牌子，忽然觉得这人像从地缝里长出来的，跟这服务区的柏油路、烧烤摊、到处乱飞的红头苍蝇一样，都是旅途的一部分。他把拆开的茶叶盒往我车门上一放，塑料纸哗啦响。

我说：“车里有茶了，谢谢。”

他脸上的笑容塌下来，像没蒸好的馒头，很快又收走茶叶盒子，拎着红塑料袋往旁边一辆外地车走去。那车刚好停下，一个年轻司机正摇车窗透气。

我关上车门，发动引擎。后视镜里，中年人又笑了，还是那张贴上去的笑脸。服务区的广播放着什么歌，断断续续听不清。茶不茶的倒没什么，就是这一路上，你总要学会分辨哪杯水是凉的，哪个人是真想跟你“交个朋友”。甘南的草原还在前面，天已经有点阴了。

你有没有遇到类似服务区有人向你卖茶叶的，到底都是什么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