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轨是我家事,借钱是民事纠纷,单位凭什么砸我饭碗?”丢掉烟草公司铁饭碗的那一刻,重庆男子陶某满腹愤懑,理直气壮地把老东家告上法庭,要求撤销开除决定,恢复岗位。在他看来,私德有亏与民间借贷,怎么也够不上开除的格。直到二审判决书白纸黑字摆在面前,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口中所谓的“私事”,早已越过了纪律红线,饭碗砸得一点都不冤。
陶某不是普通打工人,他在当地烟草系统已经干了二十多年,签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端的是旁人眼中镶了金边的铁饭碗。他的日常岗位是技术员,直接对接辖区内的烟农,从种植指标分配到生产技术指导,烟农的收成好坏、一年辛苦能不能换来踏实收入,很大程度上都要仰仗他的尽职尽责。可以说,这个岗位一头连着国家烟草生产,一头连着千家万户烟农的生计,半点轻慢不得。
可陶某偏偏把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当成了可以随意挥霍的私产。婚姻存续期间,他长期与两名异性保持不正当交往,把对家庭最基本的忠诚抛之脑后。更令人不齿的是,他竟把手里的职务影响力,伸向了最基层的烟农口袋。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他以各种名义,向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四名烟农累计借款十六万五千余元。借来的钱没有一分用于生产经营或家庭急用,而是全部拿来买房、买车,填个人高消费的欲望。最可恨的一笔借款,硬生生拖了九年多,既不主动归还,也毫无愧意,仿佛烟农的血汗钱本就是他可以随意挪用的后备金库。
稍微掂量一下双方的身份关系,就不难看出,这压根不是什么你情我愿的平等借贷。烟农要靠烟草部门吃饭,种植指标、技术指导、评级验收,哪一项都绕不开陶某这个技术员。面对这样一个掌握着实实在在话语权的人开口“借钱”,有哪个烟农敢硬着脖子说“不”?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赔着笑脸把钱递上去,生怕哪句话得罪了人家,来年连烟苗都分不到好品种。这一笔笔所谓借款,从借出的那一刻起,就裹挟着职务压力,沾染了权力寻租的味道。一次次拖欠不还,消耗掉的不仅仅是烟农兜里的血汗钱,更是他们心底对公平和规则的信任,是整个烟草行业在田间地头攒了几十年的公信力。
纸终究包不住火。单位在掌握相关线索后,并没有急于挥刀斩下,而是先后六次找陶某谈话,把婚内不正当交往的细节、向烟农伸手借钱的每一笔金额、日期、用途,全部摆在桌面上,一一核实清楚,并让陶某本人在核对材料上签字确认。走完严密的内部调查程序,又经过工会审议、职工代表大会讨论等一整套环环相扣的组织流程后,才正式作出给予开除并解除劳动合同的政纪处分决定。可以说,整个处理过程程序严密、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给足了当事人自省和纠正的机会,没有省略任何一个关键环节,也完全站得住脚。
然而,陶某从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犯下了足以丢掉饭碗的大错。丢掉工作后,他立即提起劳动仲裁,被驳回;接着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败诉;仍然不服,又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翻来覆去就咬住那套说辞:婚内出轨、与异性保持不正当交往,这属于个人私德范畴,是家庭层面的私事,单位的手不能伸得太长;至于跟烟农借钱,打了欠条,就是普通民间借贷,纯属民事纠纷,就算闹到法院,大不了把钱还了就是,直接给予开除处分,过重了,不公平。
这话乍一听挺能唬人,可稍微往深一想,就站不住脚。一个连对家庭的基本忠诚都守不住的人,谁能信他能守住廉洁底线?一个把管理服务对象当成私人提款机的人,哪里还谈得上什么职业操守?国企岗位,尤其是这种与涉农群众利益深度捆绑的岗位,纪律标准本就高于一般社会道德。当你的私人行为已经利用职务影响,压榨到群众头上时,私事就不再是私事,而是严重违纪。法律保护劳动者的权益,但绝不保护藏在权力外壳下的“蛀虫”。
两级法院经过完整核查,认定陶某的行为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损害企业形象和烟农利益,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二审宣判,驳回全部上诉,维持原判。陶某想再端回那个被他亲手玷污的铁饭碗,彻底没了可能。
这起案子最让人解气也最让人警醒的地方在于,它明明白白地划下了一条红线:拿着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享受着身份带来的光环和待遇,就别想只要好处,不背约束。纪律的枷锁,从你踏入这个岗位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戴上。把权力当成谋私的工具,把服务对象看成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最终只有一个下场——铁饭碗摔得稀碎,所有的后果,只能自己咬着牙全数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