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陪我逛超市,我原以为是添麻烦,后来才发现,那辆购物车里装着他悄悄替我攒下的心意。
那天我拎着两大袋东西刚走到楼下,隔壁的林婶突然从单元门旁冲出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袋子里冰柜拿的鱼丸还带着冷气,勒得我指尖发麻,小票也被我攥得皱成了一团,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
林婶是我对门的邻居,老伴赵叔以前在巷口摆修鞋摊,前阵子手腕摔伤了,成天在家帮着看孙女。
这阵子赵叔老说自己眼神不好,非要我陪他去超市挑菜。我本来就怕麻烦,推了几次没拗过他,后来也就跟着去了。
怪就怪在,每回我在货架前多看一眼的零食,转身就会静悄悄出现在推车里。结账时他总抢着付,我想把钱转给他,他却摆手说不用。
楼下的团购点正挤着一群买菜的大爷大妈,保鲜柜里冒着白雾,几个人一边挑一边闲聊,热热闹闹的。
林婶脸色不太好声音也压得发颤:“丫头,你别怪我多心,老赵最近老对不上账,问他钱花哪了,他自己都说不明白。可我一盯着,他去超市总是跟你一块儿。”
她说孙子的兴趣班学费是省了好几个月才攒出来的,眼看就要交钱了,要是真出了岔子,孩子的课都得停。
周围几个买菜的邻居听见了,都慢慢围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打量,话也开始多了。
拎着一瓶散装黄酒的秦叔先开了口,说赵叔他清楚,平时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大热天还拿着搪瓷杯接凉开水,根本不像会乱花钱的人。
楼上的孙奶奶也跟着接话,说你别看人家年纪大,心里有数得很。前两年下大雨,你家阳台上晾的被子还是赵叔冒雨帮你收回来的。还有去年冬天你发烧起不来床,老两口连着几天给你端姜汤送热面,不能忘本啊。
林婶听着这些话,眼圈一下就红了,抬手擦了擦眼角,嘴里还在解释,说她不是存心怪我,就是怕老赵糊涂,把该省的钱乱花了。
我站在原地,脸一下子烧得厉害,蹲下去捡地上的小票,指尖碰到冰凉的地砖,半天都没能开口。
正僵着,赵叔从小区那头慢慢走了过来,胳膊上还挂着我上回落在他那里的遮阳帽。看见门口围了这么多人,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也快了。
他走近后瞧见林婶眼眶发红,我蹲在地上发怔,立马急了,先把手里那个旧保温杯放到一边,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盒子。
“你这老婆子,别在这儿瞎猜。”赵叔把盒子往石桌上一搁,咔哒一声打开,里头整整齐齐夹着一沓超市小票,下面还压着一本旧存折。
他指着存折说,孙子的学费一分没动,钱都在里面,密码还是孩子的生日,让她自己看。
说完,他又掏出老年机,点开一条语音。里面传出他女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说爸,我这次去外地要待挺久,知道楼下那个姑娘跟我年轻时有点像。你碰上她爱吃的,就替我多买点,她要是不好意思,就偷偷塞她点,当我陪她吃了。
赵叔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哪记得住年轻人爱吃什么,只能看我在哪个货架前站得久,就顺手多拿一点,怕我舍不得买。
林婶愣在那儿,手里的镯子来回碰着腕骨。她翻了翻存折,又看了看那叠小票,日期一张张都对得上,数额也没少一分,脸立刻涨得通红,赶紧拉住我的手连声道歉。
“是婶子急了,真是误会你了。”她说得又急又歉疚。
周围的邻居一下子都笑了。孙奶奶拍着腿说,瞧瞧,我就说这姑娘不是占人便宜的人,上回她还帮我把一袋二十斤的大米扛上五楼。
秦叔把酒瓶往胳膊下一夹,也跟着打圆场,说老赵一向精明,哪会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分明是她太着急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隔壁奶茶店刚做好的柠檬香。我从袋子里摸出一串黑葡萄,摘下一颗最大的,轻轻塞到林婶嘴边。
赵叔蹲在台阶上,捏着葡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踏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