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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德希走了,他曾是北京四中的语文特级教师,也是国家公务员申论考试的五位奠基人之一

顾德希走了,他曾是北京四中的语文特级教师,也是国家公务员申论考试的五位奠基人之一,可就是这样一位“体制内”的元老,却公开炮轰教材编纂“行政色彩很重”。

他这一走,语文教育界还有谁敢像他这样,一边身居高位、一边拆自己的台?

北京市第四中学8月9日发布讣告:顾德希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2026年8月9日00:34在北京逝世,享年86岁,遗体告别仪式定于8月15日上午10点在八宝山殡仪馆兰厅举行。

讣告一出,教育界一片哀恸,同行们送了他一个无法被官方认证却重若千钧的称号“特级中的特级”。

这个称号不是评出来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站在讲台上、扎在课堂里,一句一句教出来的,一个徒弟一个徒弟带出来的。

他太有资格说“行政色彩很重”这句话了,从1982年开始,顾德希就参与人教社教材编写,是四套中学语文教材的主要执笔人,按说,教材编者该是最维护教材的人,可他偏不。

他在接受采访时直言:“我再怎么执笔,也是打工的,老板是人教社。

他们按照教育部指示办,行政色彩很重,”新大纲下来了,要素质教育,课程改革,教材就跟着变。

“其实无非是换几篇课文,有时候也没换,”这话从一个参与编写了四套教材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圈内人都懂。

很多人不知道,顾德希还是国家公务员考试《申论》的奠基人之一。

2000年,在公务员管理司主持下,顾德希、薛川东等同志开发了《申论》考试,2011年,国家公务员局正式认定他为国家公务员测评体系五个奠基人之一。

换句话说,今天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公大军里,每一个在申论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年轻人,用的都是他参与设计的尺子。

一个能设计“国考”尺子的人,却回头说自己参与编写的教材有问题这份清醒和勇气,放在今天的教育界,太稀缺了。

可这样的批评,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只会抱怨的旁观者,2002年前后,教材改革刚放开,顾德希和一群志同道合的老师萌生了一个念头:在北京市搞一套思路不同于人教版的语文教材。

2006年,这套教材通过了北京市教委评审,由北京出版社出版,在少数学校试教,教材里选了海子、余华、铁凝、贾平凹、阿城的作品,金庸的武侠也入选了阅读篇目。

这在当时引发了轩然大波,“金庸取代鲁迅”的说法传得沸沸扬扬,顾德希本人却公开澄清:所谓的“金庸与鲁迅之争”根本就不存在。

他做这件事,从来不是为了制造对立,而是为了给语文教学多开一扇窗。

但他终究是个清醒的人,参与编写的另一位特级教师王大绩后来坦言,这套教材“虽然有所创新,但在媒体质疑和行政部门的干预下,编写主旨仍有与中学教学相背离之处”。

王大绩说了一句大实话:“我们是敲鼓的,别人定音儿。”顾德希比谁都清楚这鼓敲得再响,定音锤也不在自己手里。

顾德希这一辈子,教了37年书,他带出来的特级教师,几十个。他拿过全国优秀教师、全国先进工作者、北京市人民教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可他最让人记住的,不是这些头衔,是他在拥有这些头衔之后,依然敢说一句“行政色彩很重”,这种“自己人打自己脸”的勇气,在今天的教育圈里,比黄金还珍贵。

这些年,语文教育被批评得还少吗?从教材选文到考试导向,从课堂模式到评价体系,舆论一轮接一轮地轰。可真正有资格、有分量、有能力说清楚问题在哪儿的,没几个愿意开口。

愿意开口的,又未必有他的资历和底气,顾德希的珍贵之处恰恰在于他不是站在外面骂,而是站在里面说。他不是掀桌子的人,他是坐在桌子上还坚持说“这桌子腿是歪的”的人。

他走了。八宝山兰厅的告别仪式还没到,教育界的惋惜已经铺天盖地,可惋惜归惋惜,真正该问的问题是:下一个顾德希在哪里?

下一个一边编着教材一边说“行政色彩很重”的人在哪里?下一个身居高位还敢拆自己台的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