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不会说谎。科学家从拉丁美洲混血人口的基因里,挖出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事实:母亲传下来的线粒体DNA里,超过90%是印第安血统;但父亲传下来的Y染色体上,印第安基因几乎归零,取而代之的是60%到90%的欧洲基因。
翻译成人话就是:男人被杀光了,女人被留下来生孩子。
近些年,科学家专门检测了拉丁美洲大量混血人口的这两种遗传物质,得出的结果让很多人吃惊。在母系遗传的线粒体 DNA 里,超过九成的血统都来自美洲本地的印第安人,也就是说,这些混血人群的母系祖先,绝大多数是土生土长的印第安女性。可到了父系遗传的 Y 染色体这边,情况完全反过来,印第安人的基因占比极低,几乎快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 60% 到 90% 的欧洲男性基因。
不同国家的具体比例有差别,比如哥伦比亚的混血人群里,父系基因里欧洲来源占到了 94%,印第安来源只有 1%;墨西哥的混血人口里,父系欧洲基因平均占到六成多,北部和西部的部分地区能达到 95%,中部和南部印第安父系占比稍高,也只有三成多,但不管哪个地区,母系的印第安血统都占了绝大多数。就算是巴西这种非洲血统占比更高的国家,父系基因里欧洲来源也占到了七成以上,依然远高于本地原住民的父系占比。
正常情况下,如果两个族群和平混居、互相通婚,父系和母系的血统比例不会差这么大。比如两个族群男女数量差不多,互相结婚生孩子,那父系和母系的来源比例应该大致接近,不会出现母系几乎全是本地人,父系几乎全是外来人的情况。这么极端的差距,只能说明当年的人口结合不是正常的通婚,背后有非常残酷的现实。
五百多年前,欧洲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航海到达美洲的时候,美洲大陆上生活着数量众多的印第安人,有自己的文明和社会。最早过来的欧洲殖民者,几乎全是男性,带过来的欧洲女性非常少。根据历史记载,早期的西班牙殖民地里,每四到十个欧洲男性,才有一个欧洲女性,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这些殖民者到美洲不是来定居过日子的,是来抢黄金、抢土地的,从踏上美洲的第一天起,就和本地的印第安人爆发了持续的冲突。
在征服的过程中,印第安男性是主要的反抗力量,所以殖民者每打下一个地方,首先就会对印第安男性进行大规模的清除。打仗的时候,成年男性只要参与反抗,基本都会被杀死,就连年纪稍大的男孩和老年男性,只要被认为有反抗的可能,也很难活下来。以当年的阿兹特克帝国为例,西班牙殖民者联合当地的敌对部落,攻破都城之后,大量男性平民和士兵被屠杀,整个城市的男性人口锐减。
战争结束之后,没被杀死的印第安男性,大多会被殖民者抓去当苦力,送到银矿、金矿和种植园里干活。当时的矿场条件极其恶劣,没有安全防护,劳动强度极大,还经常被打骂,吃不饱饭,很多印第安男性被抓进去之后,短短几年就会累死、病死,很少有人能活着回到自己的部落。单是墨西哥地区的银矿,在殖民早期的几十年里,就消耗了大量印第安男性劳动力,很多部落的男人几乎被抓空。
很多人都知道,欧洲人带过来的天花、麻疹等传染病,给印第安人造成了巨大的灾难,因为印第安人在美洲生活了上万年,和旧大陆隔绝,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病菌,身体里没有对应的免疫力,一旦染病很容易死亡,整个村庄整个部落消失的情况都有。
据统计,殖民开始后的一百年里,中美洲的印第安人口减少了九成以上。但传染病是不分男女的,男人女人都会被传染,死亡的比例也不会差太多。如果印第安人口减少只是因为疾病,那父系和母系的印第安血统比例应该差不多,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母系剩九成、父系几乎没了的极端情况。所以光靠疾病,根本解释不通基因检测出来的结果。
和男性的遭遇不同,印第安女性大多被殖民者留了下来。一方面是因为殖民者里男性多、女性少,没有足够的欧洲女性组建家庭,大量的欧洲男性就会占有印第安女性,和她们生育后代。这些结合很多都不是自愿的,有的是被强迫的,有的是女性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只能选择依附欧洲男性,换取生存的机会。
当时的殖民社会里,种族等级森严,纯种欧洲人地位最高,混血次之,纯种印第安人地位最低,很多印第安女性为了让孩子能活下去,只能选择和欧洲男性共同生活。这些混血孩子生下来之后,母亲是印第安人,父亲是欧洲人,他们再繁衍后代的时候,母系的印第安线粒体就会一直传下去,而父系的欧洲 Y 染色体也会一代代传给男性后代。一代一代几百年下来,就形成了现在的基因格局:母系绝大多数是印第安血统,父系绝大多数是欧洲血统。
除了印第安人和欧洲人,拉丁美洲人的基因里还有一部分非洲来源,这是因为后来殖民者从非洲贩运了大量黑人奴隶到美洲,补充劳动力。
这些基因检测的结果,就是一段活的历史,比任何文字记载都更直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