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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了。叶落的时候,才知风是带刀来的。你站在渡口,送走两个人的背影,他们去往的那

秋深了。叶落的时候,才知风是带刀来的。你站在渡口,送走两个人的背影,他们去往的那处,叫归途。父亲母亲的轮廓渐渐融进雾里,像两张旧信笺被水洇湿了字迹。从此你便是那堵墙了——砖缝里塞着他们的咳嗽声,墙根下埋着他们的烟灰。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话是说给后来人听的,说的时候,自己先咽下一把碎玻璃。

霜降后,雪就来了。夫妻原是两片不同的雪,落在同一根枝上,融了、化了,渗进同一截木头里。年轻时以为爱是火树银花,后来才知是围炉取暖——炉膛里添些恩义,添些忍让,偶尔也添一两句没说出口的抱歉。容颜是水写的,激情是纸折的,只有共用的那副碗筷,越洗越亮。你看淡了,淡得像茶凉后的余温,偏偏就是这点温,能煨过整个冬天。

立春时,芽从枝头挣出来。孩子是借你的屋檐长起来的藤,终究要攀向别处的光。你攥得越紧,藤就绕得越慌;你松开手,它反而会在某个黄昏,把一片叶子贴在窗上。陪他走一程,然后目送——这目送是倒着走的祝福,你退一步,他进一步,退到看不见了,便剩下空荡荡的庭院。可空庭院里有回声,是他小时候的笑,一遍一遍地荡。

梅雨季,潮气漫进骨缝里。前半生你忙着做屋檐,替别人挡雨;如今该为自己撑伞了。重新认识镜子里那个人——他眉间有替父母愁过的川字纹,嘴角有为丈夫忍下的弧度,眼尾有为孩子笑出的细纹。爱自己不是自私,是把散落的珠子一颗颗拣回来,穿成属于自己的那串。你好了,窗外的雨声才好听。

最后是冬至,夜最长的一日。死亡不是终点,是回家路上最后一道门。你不再怕它,便能在日光里走得更从容些。向死而生,是把每一天都过成借来的——既然借,就要用得干干净净。来时不惧,去时无憾,中间这段路,该开花就开花,该落叶就落叶。

五课修完,人间便通透了。你站在路口,看风把四季吹成一首诗,每个字都认得,每个标点都妥帖。终于知道——父母是来处也是去处,夫妻是宿命也是修行,子女是债也是光,自己是盔甲也是软肋,死亡是句号也是省略号。

于是你笑起来,像春风第一次吹过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