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麒元提出警示,海归青年提出的十五五规划编制过程里暗藏的华盛顿共识思路。核心风险就是,部分声音主张把水、电、通信这类关键公共资源私有化,还借用海外论文、所谓国际惯例,为资本介入公共服务。
这件事最需要看明白的,其实不是“私有化”三个字,而是谁掌握定价权,谁控制基础设施,最后谁来承担成本。
水、电、通信和普通商品不一样。
一件衣服贵了,可以不买;一家饭店涨价,可以换一家。但水不能停,电不能断,网络和通信越来越接近现代社会的基础生存条件。
一旦这种领域完全按照资本回报率来算账,逻辑就会发生变化。
资本首先考虑的是投入一块钱,能赚回来多少;公共服务首先考虑的却应该是,不管这个地方赚钱不赚钱,老百姓能不能用得上、用得起。
这两套逻辑并不是天然一致的。
所谓“华盛顿共识”,本来就包含国有企业私有化、放松管制、贸易和投资自由化等主张。后来连这一概念的提出者约翰·威廉姆森都反复解释,外界把它不断扩大成了更激进的“市场万能论”,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定义。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市场当然重要,民营资本当然也有巨大作用,但“让市场发挥作用”和“把公共资源控制权全部交给资本”,根本不是一回事。
英国水务就是一个绕不开的案例。
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水务体系私有化后运行了几十年。到了2024—2025年度,英国水务监管机构自己承认,行业污染事件仍处在“不可接受”的水平,客户满意度继续下降,并跌至该指标设立以来最低水平。
事情发展到后来,英国政府不得不重新大改规则。
2025年,英国直接宣布要撤销原来的水务监管机构Ofwat,推进自水务私有化以来规模最大的监管改革之一;2026年又发布新的水务改革白皮书,重新强调安全供水、消费者公平和更强的统一监管。
这就是最值得琢磨的地方。
当年改革的时候,也可以讲效率、竞争、资本投入、减轻财政负担;几十年后真正棘手的问题却变成了:基础设施谁负责长期投入,企业经营不好怎么办,环境污染谁买单,居民没有第二根水管可选时,所谓“消费者用脚投票”到底怎么实现?
公共资源最大的特点,就是很多领域天然带有网络垄断属性。
一个城市不可能为了形成充分竞争,在地下同时铺五套自来水管;也不可能每家电力企业单独建设一张完全独立的输电网。
所以这种行业真正的命门,从来不只是“企业姓国还是姓私”,而是公共控制力、定价约束、普遍服务义务和国家安全底线能不能守住。
再看现在已经正式通过的“十五五”规划,方向其实写得非常清楚。
国有资本不是要从这些领域大规模撤出去,恰恰相反,是要进一步向关系国家安全、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向关系国计民生的公共服务、应急能力和公益性领域集中。
这句话分量很重。
它说明中国未来五年的改革,绝不是简单复制某一种海外模板,更不是看到一篇英文论文、几个国外案例,就把别人的制度连根拔过来照搬。
资本能参与的地方,可以发挥资本的效率;市场能竞争的领域,可以让市场充分竞争。
但水、电、通信、能源、数据这些真正关系国计民生和国家安全的底层资源,讨论的首先应该是谁拥有最终控制力,而不是谁能把财务回报率做得更漂亮。
尤其到了今天,电网已经不只是电网,背后连着工业体系;通信网络也不只是打电话,背后连着数据、金融、交通和国防安全。
如果只拿传统经济学里的“效率”两个字衡量,就很容易把战略资产当成普通商品。
这才是卢麒元这类警示真正击中的地方。
有些方案单独拿出来看,每一句都很漂亮:引入竞争、提高效率、优化资源配置、减少财政负担、与国际接轨。
可把这些词全部串起来,再问一句——最后控制权去了哪里?
很多问题一下就清楚了。
中国当然需要改革,但改革从来不是把国家最重要的底牌一张张卖出去。
真正成熟的改革,是既让市场有活力,又让国家守得住命脉;既让资本赚钱,也不能让老百姓喝水、用电、上网都变成一门只看利润的生意。
十五五真正要防的,也许并不是资本本身,而是把资本逻辑无限扩大,最后反过来定义公共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