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前国务卿蓬佩奥8月9日发文说:“伊朗、中国、俄罗斯这类对手与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持有相同看法:美国体制从根本上已经腐朽、正在走向衰落,应当被取代。无论在国内还是海外,我们所有人都必须付出艰苦努力,守护和保全我们热爱的这个国家。”
他这番话写在8月9日的个人社交账号上,原话是“伊朗、中国、俄罗斯这类对手与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DSA)持有相同看法:美国体制从根本上已经腐朽、正在走向衰落,应当被取代。”
紧跟着他又喊了一句,“无论在国内还是海外,我们所有人都必须付出艰苦努力,守护和保全我们热爱的这个国家。”
这个话单看好像只是在表忠心,但仔细拆开,会发现他的矛头有将近一半是冲着美国自己人去的。蓬佩奥没把伊朗、中国、俄罗斯当成唯一靶子,而是拉上DSA一起打。
这在逻辑上等于告诉他的受众:眼下最大的危险,不在太平洋对岸,也不在中东沙漠里,而在国会山、在大学校园、在那些喊着要提高最低工资、要全民医保的年轻人中间。
DSA的全称叫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不是什么地下秘密社团,而是公开注册、有十几万缴费会员的政治团体。它在近几届选举里推出来的候选人,有的直接当选了国会众议员,代表的选区就在纽约布朗克斯和皇后区一带。
这个组织的核心纲领说起来并不复杂:他们认为美国现有的财富分配已经严重倾斜,导致普通劳动者承担了极高的生存成本,而大企业和金融资本却拥有不成比例的政治影响力。
他们提出的药方是用选举的方式,把政策往公共资源再分配的方向推,比如推动全民医保、扩大公共住房、减免学生债务。
但蓬佩奥的表态,把这些主张直接钉上了“反美”的标签。他在那篇帖文里没有讨论DSA的哪项政策值得商榷,而是把一个政治派别跟伊朗、中国、俄罗斯并列,暗示他们共享同一套价值观。
这种操作放在美国冷战历史上并不新鲜,相当于把内部异见打包成外部威胁,然后告诉中间选民:“你不喜欢他们,对吧?他们跟你不喜欢的那些外国政府是一伙的。”
蓬佩奥没有担任公职,但他一直在保守派媒体和基层集会里维持着不小的声量,这类言论很容易被剪辑成几十秒的视频,在社交平台和线下筹款邮件里反复播放。
这种把内政和外交搅在一起论述的套路,有一个很具体的后果:它大幅度压缩了正常政策讨论的空间。当你说某个医保方案是“社会主义”,而“社会主义”又被你等同于外国对手的意识形态时,支持这个方案的人自然就变成了外国利益的代言人。
这就不需要摆数据、做论证了,只用贴标签就够了。过去这些年,美国国内关于医疗、教育、税收的争论本来就已经极端对立,蓬佩奥这盆水泼下去,只会让双方更难坐下来谈细节。
蓬佩奥说的“美国体制已经从根本上腐朽”,这句话如果抛开他的语境,其实道出了一个在美国国内越来越多人不愿承认但也无法回避的事实维系社会运转的那套规则,在不少人看来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公平、那样值得守护。
DSA的人觉得腐朽是因为富人拿走了太多,而蓬佩奥的保守派盟友里也有一大群人觉得腐朽是因为官僚系统和全球化精英背叛了“真正的美国”。两边都觉得体制出了大问题,只不过开的药方截然相反:一边要往左走去放大政府的再分配功能,另一边要往右走回到更传统的文化与经济秩序。
这就把蓬佩奥那番话的真正困境暴露出来了:他振臂高呼要“守护和保全我们热爱的国家”,但他眼里需要被守护的对象,可能已经不存在于同一个共识里了。
当一半人觉得问题的根源在华尔街和保险公司,另一半人觉得问题的根源在政府部门和大学校园时,喊一句“我们一起守护国家”是没用的,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国家。
蓬佩奥把DSA和外国对手捆在一起,暂时能让其中一半人热血上头,但它丝毫解决不了另一半人看到的事实:联邦最低小时工资从2009年起就没涨过,租金占收入的比例在主要城市一再破纪录,这些不是意识形态幻觉,是月月出现在银行扣款通知上的数字。
在我看来,蓬佩奥这则帖文更像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叙事绑定,他真正想打的并不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对手,而是即将在投票站里和他所代表的阵营角力的那批人。
他用外部威胁的壳,包了一颗打压内部政治对手的核。这种手法短期内也许能激发投票热情,但长期看对政治肌体的损害远大于收益。因为一个总是需要靠寻找内部叛徒来维持团结的国家,最后只会让所有人互相猜忌,直到再也没有人相信“我们”这个词能够成立。
我觉得值得追问的一点是,当一位前国务卿把国内相当数量选民支持的合法政治组织等同于外国对手时,这本身是不是反而在证明,那个所谓“已经腐朽”的体制,确实失去了在内部化解分歧的弹性和自信。
一个真正运转良好的系统,不会动不动就把不同意见者划入敌国阵营,而是有能力在制度框架内消化对抗、转化矛盾。如果连这种自信都蒸发殆尽,那么谈论“守护”的时候,其实也已经不知道到底要守住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