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值得中国人注意的，并不是B-2又往伊朗投了多少炸弹，而是一个相当反常的数字：到了，海湾原油和凝析油出口仍比战前低约40%。几个月高强度空袭之后，决定各国情绪的却变成了油轮能不能过海峡、保险敢不敢承保、油价明天涨不涨。这说明美国正在面对一个比地下掩体更麻烦的问题：军事优势并不天然等于低成本胜利。
这也是“美国B-2轰炸伊朗后，中国人失去信心”最值得重新解释的地方。真正应该下降的，不是中国人面对美国军事力量的底气，而是对“只要出动最先进装备，问题很快就能解决”这种战争想象的信任。B-2当然依旧拥有很强的远程突防和打击能力，可当炸弹落下几个月后，各方还得围着霍尔木兹海峡反复谈判，就说明战术成果与战略收益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信号来自市场。8月4日，因为美伊谈判出现进展迹象，布伦特原油一天跌了5%以上；到了8月6日，紧张局势重新升温，油价马上又跳涨近4%。市场根本不关心B-2的隐身涂层到底多先进，它只关心战争是否还会继续外溢，因此美国每一次扩大军事行动，都可能同时给自己的通胀和盟友制造新压力。
B-2在伊朗面对的正是这个老问题的新版本。美国中央司令部公开确认，“史诗愤怒”行动从2月28日启动，到4月初已经打击超过1.3万个目标，B-2与B-1、B-52、F-35、电子战飞机、侦察机和多型加油机同时投入。4月5日，美方还公开发布B-2再次出动执行战斗任务的画面。火力规模已经足够惊人，可战争并没有因此在政治层面迅速收口。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B-2这种装备最有价值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很少真正使用，但谁都相信它随时可能出现”。一旦需要反复投入，它的角色就悄悄发生变化：从战略威慑符号，逐步变成战争消耗工具。飞机本身不会因此突然落后，可它制造神秘感和不确定性的能力会被一次次实战削薄，这才是美国最不愿看到的变化。
更麻烦的是，战争成本正在向美国伙伴外溢。伊朗8月初直接警告海湾国家，如果美国扩大对伊能源基础设施的攻击，就可能把报复范围扩大到油田、电网、水务和交通设施。沙特等国因此更积极推动华盛顿降低烈度、恢复谈判。当盟友开始担心美国下一轮轰炸会把自己的炼油厂拖进战场，美国的军事自由度自然就会受到新的约束。
阿联酋的情况更加直观。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称，冲突以来已有15艘旗下船只遭到导弹或无人机攻击，造成1人死亡、20人受伤。这意味着B-2炸掉的目标位于伊朗境内，可账单的一部分却落到了海湾航运公司、能源企业和普通船员头上，所以地区国家越来越重视的是如何阻止冲突继续扩散，而不是怎样替美国证明空袭有多成功。
于是到了8月7日至8日，真正推动局势变化的已经不是轰炸机，而是阿曼斡旋。美国公开曾表示，期待伊朗和阿曼就霍尔木兹海峡达成协议，如果协议得到执行，美方可以解除针对伊朗港口的封锁。从战略角度看，这一变化非常耐人寻味：能够把炸弹送进地下目标，不代表能够绕过谈判桌解决海峡和能源问题。
站在中国角度看，这场战争最值得研究的因此不是“B-2还能不能隐身”这种单项比较。真正需要观察的是，美国怎样把军事优势转换成政治结果，以及这种转换需要付出多少外交、能源和联盟成本。现代大国竞争到了这个阶段，谁能长期保持产业、能源、金融、外交和军事体系的稳定，谁才更有资格谈战略主动，而不是谁拥有某一件昂贵装备。
所以，美籍华人那句“中国人彻底失去信心”，如果非要赋予它一个合理解释，方向其实应该彻底调转。中国人该逐渐失去信心的，是对美国“高端武器一登场，地区局势就会按照华盛顿设计运行”这种叙事的信心。B-2依旧不能轻视，美国军力仍然强大，但伊朗战场已经把另一个事实摆在桌面上：炸弹可以准确命中坐标，却无法替美国消灭战争本身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