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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的钱,在一千年后依然让人说不完。考古出土的宋代商业账簿、海外发现的宋代铜钱、

宋代的钱,在一千年后依然让人说不完。考古出土的宋代商业账簿、海外发现的宋代铜钱、沉船打捞出的瓷器货物,一件件拼出一个商业规模在当时世界范围内都属罕见的帝国。
 
偏偏就是这个帝国,对北方压境的骑兵始终缺乏有效回击手段,最终以靖康之耻收场,再之后南渡偏安,在临安城里又撑了一百五十年。
 
钱和兵,这两件事从开国那一刻起,就没能走在同一条轨道上。
 
建隆二年(961年),赵匡胤在宫中设宴,将一批跟随自己起家的宿将统统召集过来,席间把话说开——兵权不适合长期握在个人手里,各自找个好地方置产安家,往后安享富贵,比什么都强。
 
这顿饭之后,石守信等将领陆续交出兵权,离开核心军事位置。这件事在后来的史书和笔记里被称作"杯酒释兵权",具体细节各版本说法不尽相同,但核心事件被认为是真实发生过的。
 
赵匡胤为什么急着做这件事?
 
答案要从他自己的来路找。宋代建国之前,五代五十余年,朝代走马灯式轮换,走的全是同一个剧本:手握重兵的将领把皇帝架空,自己换个名号接着坐。
 
赵匡胤本人就是陈桥驿兵变黄袍加身上去的,他太清楚那套逻辑怎么运作。防武将,对他而言不是偏执,而是吸取了眼前几十年历史教训之后做出的判断。
 
于是宋代形成了一套围绕这个判断展开的制度安排。地方军队的精兵定期抽调入禁军,武将不能长期统率同一支部队,形成所谓"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局面。文臣监军、文官知州,以文制武在机制上落到实处。
 
这套安排确实有效压住了武将做大的可能,但代价同样明显:军队的实际战斗力和协调能力,在制度上就被压了一个盖子。
 
与此同时,宋代丢掉了燕云十六州。这片土地在后晋天福元年(936年)已经割让给辽,宋代从建国起就没有拿回来过,数次北伐均未成功。燕云一失,华北平原向北的战略纵深大为压缩,更直接的问题是马。适合大规模养马、出产战马的地带大多在北方,宋代始终面临战马来源不足的结构性困难,这个问题靠购买和少量自产只能部分缓解,无法根本解决。骑兵对步兵,在平原野战中劣势明显,这是宋代军事的客观条件,不全是将士用命与否的问题。
 
真宗景德元年(1004年),辽军南下,一路打到澶州城下。宰相寇准力主皇帝亲征,真宗渡河督战,宋军打退了辽军的进攻。
 
随后双方达成澶渊之盟,宋每年向辽输银绢各若干,维持和平边境。这个数字和宋代每年庞大的财政收入相比并不算大,但和平换钱的框架,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说明宋廷在战略上选择了什么。
 
这个选择让商业有了空间。
 
宋代的市场管理比唐代松弛得多。坊市制度在唐代还有严格的空间和时间划分,宋代基本已经打破,夜市合法,流动摊贩遍布,《东京梦华录》记载的北宋汴京街市,从早市到三更都有买卖可做。
 
商税成为宋代财政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商业活动的依赖,内嵌在国家的财政逻辑里。纸币交子在北宋四川出现,之后官府接手管理,成为货币史上值得关注的一个节点。
 
海上贸易在南宋时期进一步扩大。北方陆路受阻之后,对外贸易的重心转向海路,泉州、广州、明州的市舶司承担着管理进出口贸易的职能,来自东南亚、南亚乃至阿拉伯地区的商船在这些港口停靠,带来香料、宝石、珊瑚,带走丝织品和瓷器。
 
研究者通过对沉船货物和海外出土宋代文物的分析,勾勒出一条在当时世界贸易中颇具规模的海上网络。
 
钱换来了稳定,稳定养活了繁荣,繁荣又反过来支撑着那套"以钱换和平"的开销。整个链条在宋代运转了相当长时间,却始终没有解决那个根本上的结构性缺口,一旦外部压力超过财政和军事所能承受的上限,这个链条就会断。
 
靖康二年(1127年),金军攻破汴京,徽钦二宗被俘北去,汴京城里那些记录在《东京梦华录》里的繁华,就此成了追忆。孟元老写那本书,是在南渡之后凭记忆写下的,字里行间,是一座再也回不去的城市。
 
那座城最后一个正常的夜市,是哪一天的事,他大约已经记不清了。
 
参考信息来源:《续资治通鉴长编》,中华书局点校本,197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