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竹知了不是传统玩具?传统的“传”是指技艺代代延续,有人做、有人玩、一代代往下传;“统”是指大范围、群体性的共同民俗记忆,天南海北的人一说都知道、一提都熟悉。这两样,竹知了一样都沾不上。
当然,我不是说中国没有竹知了这个玩具。早有人说它隋唐就有雏形,也有人说晚清《南雄州乡土志》里有“童戏竹响蝉”的记载。这些考据应该没啥问题,问题是,有记载不等于普及,有出处不等于通行。
中国真正的传统竹制玩具很多,比如竹蜻蜓,晋代葛洪《抱朴子》里就有“飞车”记载,南北通吃,几千年没断过;还有竹节人,南方乡村孩子自己做自己玩,教材里都收录过;另外还有竹马,“郎骑竹马来”,从诗词到乡野到处都是;还有广为人知的空竹,明代《帝京景物略》就有记载,北京城里抖空竹抖了几百年。
这些才是真正配得上“传统”二字的竹玩具,传得开、统得广,代代有人玩,南北都认得。
竹知了呢?它的传播路径极其有限。它主要流传于闽南、潮汕、浙南等产竹山区,北方和城市居民几乎没接触过。它始终停留在南方少数产竹乡村,以村民就地手工制作为主,没有走向集市商业化流通。明代《帝京景物略》、清代《清嘉录》这些主流民俗典籍里,找不到竹知了的任何记载。也就是说,在漫长的历史中,它一直是个偏安一隅的地方性小物件,从未进入中国主流社会的集体记忆。
那问题来了,竹知了是怎么变成“童年记忆”的?
答案是,它是不少人的童年记忆,但不是很多大陆人的童年记忆。它先由闽南、粤东移民带入台湾,在庙会夜市实现商品化售卖,成了一代人的怀旧童玩。后来传入日本,被编入昭和时期小学手工课教材。在台湾它叫“竹蝉”,是夏日BGM制造机;在日本它叫“嗡嗡蝉”,是课堂上的手工课作业。
所以,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一个有地域局限、北方人压根没见过、史料中记载稀薄的冷门物件,居然在2026年夏天,一夜之间成了“全民怀旧”的载体。
今年7月底,有网友把竹知了转动时发出的声音,跟华为余承东在发布会上的标志性发声剪辑在一起。视频迅速走红,竹知了销量一夜突破50万件,短视频平台每天涌现数千条同款二创。
到8月4日,相关网络信息累计5.6万余条,但华为实际投诉的只有171条。毫无疑问,这171条属于突破了底线,甚至可能涉及人身攻击。
更耐人寻味的是,引爆话题的源头账号,在热度最高的时候删光内容、彻底注销,原始IP属地无从查证。本该是涨粉的好时机,为啥账号都不要了?若是没有侵权,怕什么?
如果真的是网民自发怀旧,为什么不选铁皮青蛙、陀螺、弹珠这些真正的全民记忆?为何选一款大陆绝大多数人陌生的,反而在台湾和日本认知度更高的器物包装成“全民记忆”?说实话,这很难用“网友偶然发现音效巧合”来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