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民艺术家”郭兰英去世,最坐不住的人,不是98岁的田华,也不是91岁的王蒙,而是我们这些70,80后。刷到消息心里堵得慌,老一辈艺术家自己看淡生死,可我们这批中年人很难平静。
中国歌剧舞剧院8月12日凌晨发的讣告。郭兰英同志是8月11日17时14分在广州走的,享年97岁。老人家留了话:不设灵堂、不举行追悼会和遗体告别仪式。干干净净地来,清清白白地走。看到这行字,心里头堵得慌。
她1930年12月31日出生在山西平遥一个穷苦农家。4岁被送到戏班学艺。穷人家的孩子,哪有什么童年可言。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声压腿,动作不对就挨戒尺。13岁在太原挂头牌登台,人称“晋剧里的梅兰芳”。说白了,打小就是个苦命人。
1945年秋天,16岁的郭兰英看了文工团演出的《白毛女》,深受震撼。她对团长说:首长,我想演喜儿,因为喜儿写的就是我。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就这么把自己交给了舞台。
1956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上甘岭》,请了不少名家试唱插曲都不满意。直到请出26岁的郭兰英,她唱出第一句“一条大河波浪宽”,录音棚里所有人都安静了。这首歌一夜间传遍大江南北。那条河,流进了几代人的心里。反正我是听着这首歌长大的。
1964年,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周总理先后26次出席排练现场。正是总理亲点郭兰英把《南泥湾》从合唱改成独唱。她站在台上唱“花篮的花儿香”,台下的人听得眼泪汪汪。那不是唱歌,是把心掏出来给人看。
她塑造了《白毛女》中的喜儿、《小二黑结婚》中的小芹等经典舞台形象。2009年获得中国音乐金钟奖终身成就奖。2019年,被授予“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这份荣誉有多重?重到拿命去熬才能扛得住。
1982年,郭兰英正式告别舞台。1986年底,她和丈夫万兆元带着所有积蓄,跑到冼星海的家乡广东番禺,在一片荒山上办起了艺术学校。一待就是30多年。说实话,现在的人哪有这个魄力?
她跟学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歌,唱的是人民的生活;人民,是取之不尽的艺术。她坚持毕业生要用三个月的时间去下乡演出。1994年10月,她把自己所有演唱作品的版权无偿捐给了国家。随便哪一首拿出来,按现在的版权规则,那都是能吃一辈子的铁饭碗。可她捐了,干干净净,分文不取。
放到今天想想——一个顶流歌手,在最红的时候退圈,拿出全部身家跑到山里免费教学生,还要求每个学生必须去基层演出三个月才能毕业。现在那些动辄几千万片酬的流量明星,听得懂这句话吗?换你,你做得到吗?
90多岁了,腿脚不好,唱歌也上不去了。可她说:为国家好、为人民好的事,我还要主动去做。她常说周总理嘱托的那句话——离开舞台的时候,一定要把民族艺术传给下一代。她真的一辈子都在做这件事。
2019年跟她一起拿“人民艺术家”的秦怡,2022年已经走了。田华98了,王蒙92了。老一辈里还在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每送走一个,就是一段历史在跟我们告别。
我们这些70、80后,小时候谁没听过她的歌?学校广播里放,电影院里放,过年过节电视上放。我爸端着茶杯跟着哼,我妈在厨房剁饺子馅,哼得比电视还响。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家国情怀,就觉得这调子一起,心里暖烘烘的。现在回头想,那些旋律早就长在骨头里了,拔都拔不掉。
人到中年,最怕的就是告别。告别青春,告别梦想,现在又要告别那些陪着我们长大的声音。老一辈艺术家看得开,他们经历过大风大浪,生死早就看淡了。可我们不行。我们正处在不断失去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压在肩膀上。每天睁开眼就是KPI、家长群、体检报告。偶尔刷到这种消息,才发现自己心里还藏着那么一块柔软的地方。
可转念一想,老人家走之前就想得明明白白——不设灵堂、不搞仪式、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她自个儿都没当回事,我们在这哭天喊地的,反倒显得矫情了。
活到97岁,唱了一辈子,教了一辈子,把能留的全留下了。人活到这个份上,值了。老话说寿终正寝是喜丧,郭兰英老师这一辈子,该吃的苦吃了,该得的荣誉得了,该做的事做尽了。临走还按自己的意愿体体面面地走,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我们这代中年人最大的体面,不是对着讣告哭天抹泪,而是偶尔哼起“一条大河”的时候,还能想起第一次听到时心里的那份热乎劲儿。只要这歌还在唱,她就没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