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健已经听不见了。
妻子于海丹在采访中透露,72岁的他双耳彻底失聪,日常交流依靠语音转写器。即便身处无声世界,他依旧坚持拍戏,提前背下对手全部台词,拍戏时紧盯口型接戏。
2026年8月11日,《人民日报》那篇专访里有一个细节——李雪健从背包里取出语音转写器,而不是这些年常带在身边的助听器。于海丹在一旁解释:“老李的双耳完全听不见了,日常交流就靠这个或者手机应用转写。”这话说得平静,可听的人心里翻江倒海。
今年是李雪健做演员的第四十九个年头。四十九年,搁在哪个行当都算漫长。可在李雪健这儿,这四十九年不是熬过来的,是守过来的。
现在大家聊演员,翻来覆去就是几个词:天赋、热度、片酬、曝光。谁上了什么综艺,谁又接了哪个代言,这些东西填满了很多人对“演员”这两个字的全部想象。李雪健的标尺跟这一切毫无关系。他的标尺特别朴素——拿到一个角色,就想尽一切办法把它完成好。听力不行就找办法弥补,身体难受就咬牙扛过去。没有豪言壮语,就是一份刻在心底的职业底线。
2000年,李雪健在拍摄《中国轨道》时确诊鼻咽癌。放疗的射线杀死了癌细胞,也损伤了他的听觉神经、唾液腺和声带。八年前他再上手术台,所幸有惊无险。你看,这二十六年里他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停下来,身体在一天天垮掉,耳朵在一点点失聪,任何一条摆在台面上都足够体面地退出。可他没有。
完全听不见了怎么演戏?
李雪健的办法听起来简单——把对手戏演员的台词全部背下来,表演的时候看对方的口型。“表演要真听、真看、真感受,背了对方的台词,还要给出即兴反应,对我的要求很高。”一个七十二岁的人,耳朵没了,嗓子坏了,还在为“即兴反应”达不到自己的要求而苦恼。
剧组也想了很多办法。拍《流浪地球2》时,副导演在他手腕上绑了一个控制器,该他说台词了就按一下给他信号。那个语音转写器和手机应用,是郭帆导演帮他找的办法。你见过哪个演员,演戏要靠手腕上绑个东西嗡嗡震一下才知道“该我了”?
可李雪健接受了这一切。
不是认命,是接受。
接受之后想办法,想完办法继续干。
说到底,“本分”两个字在他那里不是挂在嘴上的,是长在身体里的。
他随身带着一个信封,里面装了四张照片。三张是他与“七一勋章”获得者崔道植的合影。“能在电影中饰演老年崔道植是一次学习的机会,我很荣幸。”一个演了四十九年戏的老演员,说“学习的机会”,说“很荣幸”——这是他从骨子里觉得,每一个新角色都是一次从头开始。
另外一张照片拍摄于2025年11月21日凌晨的天安门附近,七十多岁的李雪健穿着单薄戏服,别人都裹着厚外套,可他说“心里热乎”。
十一月底的北京,凌晨,单薄戏服——“心里热乎”
这四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分量。
他曾经许诺“每年拍一部戏”,现在是“只要是有意义的戏,哪怕只有一场,只要看上我,我就去”。李雪健一字一顿:“我要当好绿叶。”
今年是李雪健入党的第五十一个年头。“作为老党员,把优秀共产党员的形象搬上银幕,是我的责任,也是生命的价值。”他缓缓说,“为了创作,我,还要拼命。”
九个字,一字一顿。
说得慢,可力道在那儿摆着。
学者冯骥才曾评价:李雪健每演一个人,这世界就多了一个“人”。焦裕禄、宋江、李大钊、杨善洲、鲁迅、周喆直——上百个角色,每一个都像从历史里直接走出来。为什么能立得住?人民日报那篇专访里有一句话说得透彻:答案就在“珍惜”二字。珍惜演员这碗饭,珍惜每一个角色,珍惜每一次站在镜头前的机会。李雪健说:“能吃上演员这碗饭不容易,我很珍惜演员这个职业。”
这世上的职业千百种,每一种都有自己的本分。演员的本分是什么?不是上热搜、不是拿高片酬。演员的本分就是用角色跟观众对话,把一个个鲜活的人送到观众面前。李雪健用四十九年守住了这个本分。耳朵听不见了就换一种方式听,嗓子哑了就换一种方式说。他不是在对抗病痛,是在跟身体的新秩序共处,把缺憾变成方法,把限制变成风格。
真正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带病坚持演戏这个行为本身。真正珍贵的是——无论身体状况如何变化,他始终守住那份对待工作最朴素的本分。不诉苦,不标榜,不拿病痛当筹码。把角色交出来,把苦咽下去。这就是老一辈文艺工作者心里那条朴素的底线:角色需要我,我就到位,身体出了难题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大概就是“演员”这两个字最本来的样子。
信息来源:人民日报2026年8月11日专访报道;文中感悟为作者个人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