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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的一堂摸壶课 小陈最近迷上了紫砂壶,在网上看了一堆教程,总觉得心里没底。这

茶室里的一堂摸壶课
小陈最近迷上了紫砂壶,在网上看了一堆教程,总觉得心里没底。这天他揣着新买的一把壶,兴冲冲地找到玩了二十年紫砂的老周,想让行家给掌掌眼。
壶一摆上茶台,小陈就忍不住炫耀:“周哥你看,这壶做工多细,摸上去跟小孩屁股似的,滑溜溜的,卖家说是家藏老朱泥,我捡了个大漏!”
老周没接话,笑眯眯地提起壶,壶盖轻轻一碰,叮的一声,然后他把壶递给小陈:“你先别说话,闭上眼睛,用指腹慢慢摸一下壶身,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小陈照做,几秒钟后睁开眼:“滑,非常滑,有点像我家里瓷砖那种光,还有点……说不上来,好像有点腻手。”
老周点点头,从博古架上取下一把自己常用的仿古壶,重新递过去:“你再摸摸这把。”
小陈再次闭眼,指腹刚一搭上去,眉头就动了一下。他仔细摩挲了两遍,有些迟疑地说:“这把反而没那么滑,感觉底下像有一层极细的沙子,微微硌手,但又很温润,不是那种干涩的硌。”
“这就对了。”老周呷了口茶,不急不缓地开了口,“你手上那把壶,摸上去为啥滑腻腻的?因为泥料被刻意打成了极细的泥浆,超过两百目,紫砂原本的颗粒骨架全被打碎了,烧出来就是一层死板板的光壳。更糟糕的,有些为了冒充这种光滑感,还往里头加了玻璃水或者化工料,所以你才会觉得腻,摸着像有一层洗不干净的油。”
小陈听得一愣一愣:“那你这把摸起来沙沙的,就是因为没打那么细?”
“没错,纯正紫砂的魂,就在这个‘砂’字上。”老周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壶,“宜兴原矿紫砂里含有天然的石英、云母,还有大量的铁质,这些东西你单靠肉眼未必全看得见,但上手一摸,就会有一种细微的、活动的颗粒感,好像那些砂粒是嵌在肉里,而不是浮在皮上。你刚说像一层极细的沙子——这个感觉抓得很准。好紫砂的触感,就像是摸被海浪抚了千万遍的细沙滩,绵柔里带着筋骨,绝不会一滑到底。”
小陈还是有点不服气:“可我听说,手工壶也可以把目数做高啊,七十目八十目甚至更细,做出来不也会很光滑吗?”
老周笑了:“你问到点子上了。手工泥的确可以处理到八十目甚至一百目,但宜兴老派的工手,大多会主动把泥料控制在四十到六十目,这才是最适合拍打成型、最能保留透气双气孔结构的细度。一旦刻意追求极细,搞到一百多目以上,泥巴就没了骨力,只能靠注浆、手拉坯这类非传统工艺去成型。壶是做出来了,可紫砂最精髓的透气性也基本毁了,泡茶容易闷,养不出那种由里及外的润光。所以,一把传统手工壶,它允许表面有起伏,甚至能看到微小的铁点、云母亮片,上手有砂感,反而是泥料纯正的身份证。”
“那要是有些老壶,养出来的包浆摸上去也很滑啊,怎么区分?”小陈追问。
“这就是最考验手感的地方。”老周拿过那把养过的仿古,让小陈再摸,“你仔细感受,养出来的滑,是像触摸一块温润的羊脂玉,滑里面带着一种沉下去的油润感,整个壶面好像在往外渗着柔光。而你带来的那把,滑是浮在面上的,带着贼光,甚至有点扎眼的亮,像一面小镜子。一个是由内而外,一个是糊了一层壳。下次你碰到特别光滑的新壶,不妨淋点开水试试,包浆的壶水会很快均匀铺展,而化工玻璃相的壶,水会聚成水珠滑落,或者留下斑驳的渍迹。”
小陈默然片刻,重又拿起自己那把壶,这次他用指腹反复揉搓,终于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少了一口气,摸久了竟然有点塑料感。”
老周拍拍他肩膀:“玩壶嘛,手感都是练出来的。以后不管走到哪儿,看见再光鲜的壶,先别用眼睛下结论,把手指贴上去,闭上眼,去感受它到底有没有骨、有没有肉、有没有那种温温吞吞的砂粒在和你对话。那才是紫砂跟你说的第一句实话。”
小陈收起壶,若有所思。临出门,他回头说:“周哥,下回我再去淘把摸起来有沙头的,您再帮我看看。”
老周笑着点头,顺手又添了句:“各位壶友,你们上手摸过那种像玻璃一样光滑的‘紫砂壶’吗?
茶烟袅袅,一堂关于触觉的课,远比任何图文教程来得深刻。